轉瞬間,紅衣琵琶女和周浩瀚全都不見了蹤影,這時,船舫剛離岸不過數十米,突發變故後,船兒正向岸邊回返……
李榮燦小心翼翼地擠過去,想要看個究竟,距離前排十步左右時,便停下了腳步——一名中年男子正仰面躺在自己身後別桌的桌子上,眼、口、鼻、耳中滲出黑色的血,看樣子,早已氣絕身亡。
與該男子一起的,共有四人,此刻有兩人已不知去向,剩下的兩個突然竄到了船舫的入口,一左一右把住了門口,突然從身上抽出了刀來。
“一個也不許走!刺客就在船上!待靠岸後,等官府之人前來驗明身份,才可離去!”其中一個漢子說道。
李榮燦盯著死狀可怖的中年男子,嘴裡陣陣發苦——攤上事兒了,攤上大事兒了!
這個死去的男子,李榮燦是認得的——本朝的二品大員、內閣大學士索閔!
一名二品京官大員,在花船上尋歡作樂時被刺身亡,這件事明天一定會在京都甚至整個大唐引起軒然大波!因為,死的是一名二品的內閣大學士;因為,本朝命令禁製官員流連煙花之地;因為,索閔的親大哥是兩廣總督、還有個做戶部郎中的親弟弟;更因為,索閔有一個叫‘索菲亞’的女兒,叫索菲亞倒也沒什麽了不起,除了名字有些怪異、像海外紅毛鬼子‘女羅刹’的名字!可要是將這個名字和宮中三大貴妃之一、地位僅次於太皇太后、皇太后和皇后的‘德容貴妃’劃上等號,那就知道此事有多麽的棘手了!
李榮燦看了一眼門口的兩大‘殺神’,知道這兩個一定是索閔的貼身侍衛,看來,今天這一趟渾水是躲不過去了——我這什麽人品啊,真的就這麽賤格嗎?!喝個花酒都能攤上事兒,實在是太背了!李榮燦忍不住歎息……
“讓開!你瞎了眼嗎?沒看到行刺你家主人的是那個穿一身紅衣彈琵琶的女子嗎?!小爺家中還有急事,趕緊讓開!”
一個手握折扇、一臉橫肉卻作翩翩公子打扮的胖子說道。一見到此人,李榮燦腦海裡立馬聯想到一人——高俅的兒子,高衙內!
這猥瑣的胖子形象、自以為是的表情和不可一世的眼神,活脫脫就是‘洪劍濤’飾演的高乾紈絝子弟‘高衙內’呀!左臉頰一顆綠豆大小的黑痣,上面長有三根微微卷曲的長毛兒,更是增添了幾分猥瑣勁兒!
這一刻,青年胖子已經走到了門口,完全無視滿臉殺氣、手中握著明晃晃刀子的兩名索府侍衛,手裡搖著折扇,抬腳便要出門去到船外。
當然,這位猥瑣‘騷年’的下場和所以這副長相尊容的‘童鞋’也是一樣一樣的……屁股朝天、平沙落雁,一個坐墩屁股就砸在了地上,在慣性作用下滾了兩圈,來了一個標準的狗吃屎!
胖子以與自己的體重完全不相符的迅雷速度從地上爬起,丟了手中已經壓爛的紙扇,再也沒有了之前裝出的不可一世,破口大罵道:“日你們的親娘!居然敢推我……你們居然敢推我!你們兩個狗東西知道我是誰嗎?我告訴你們,等下了船,有你們的好果子吃!”
李榮燦心想,可憐的二世祖胖胖,這回你可算是栽了,就算你老爹是京都府尹,這虧也是吃定了,這場子總歸是找不回來了!
猥瑣胖子嘴裡罵罵咧咧繼續往門口走,然後……又是一個狗吃屎!而他的身後,和他一道前來的幾個二十歲、衣著光鮮的少年,卻畏畏縮縮不敢上前。
“一群沒用的東西,吃我的喝我的花我的,現在全他娘的蔫兒了?!”
猥瑣胖子喝罵人道,而他身後的狐朋狗友一個個眼神躲閃,低下了頭……
“好漢不吃眼前虧,要不……回去跟你父……爹說,讓他給你做主吧!”其中一個低著頭輕聲說道。
“你放屁!”猥瑣胖子氣急敗壞怒罵道。
此時,兩名護衛中的一個提著刀向尚未爬起的胖子走去……
李榮燦微微皺眉,他是最見不得卑鄙無恥壞事做盡的紈絝子弟被人欺負的,就像一名行走江湖的俠士,最見不得老弱婦孺被惡霸和紈絝子弟欺負一樣。
“這位大哥,得饒人處且饒人吧!現在還是先報備官府,查找凶手為要!”李榮燦突然走出,攔在了青年胖子身前道。
這名護衛怒目看了一眼李榮燦和躺在地上的猥瑣胖子,冷哼一聲回轉過身去,和另一個護衛一道,繼續把守住了門口。
在街巷被‘三勇’那幾個小毛孩子追得如喪家之犬的李榮燦,之所以現在敢站出來‘助紂為虐’,一者,是因為這個胖子的猥瑣勁兒實在太對李榮燦的胃口了;二者,李榮燦能看清現在的形勢,知道這兩人沒心思和兩個紈絝小子過不去;最重要的是,李榮燦明白,像這樣的角色,在武俠小說中被稱為‘朝廷鷹犬’的人物,一般在江湖上也是有一號的,絕不會為難自己這等手無縛雞之力的花花公子。之所以兩次將胖子推倒,實在是因為家主遇刺身亡,怒極攻心罷了。
相較於這兩個滿臉殺氣的殺神護衛,李榮燦倒更怕那一晚的‘三勇’,並不是說三勇比這兩個明顯有一身不錯武藝的護衛更厲害。這就好比是混社會的老混子,有時候,他寧願得罪江湖大哥,也不願意和剛從學校畢業甚至還在技校裡讀書的校園混混搞僵!並不是說幾個初出茅廬的小混混比社會大哥更厲害,而是因為,社會大哥礙於自己的江湖地位,只要不是太大的仇隙,一般不願意動真格,因為,那樣反倒顯得沒有江湖大佬的氣度和胸襟;而校園小混混則不同,他們熱血沸騰,心狠手辣,每天看一部《古惑仔》,從《猛龍過江》到《隻手遮天》再到《山雞的故事》,兩眼通紅,時刻幻想著成為陳浩南、山雞那樣的‘扛把子’,這樣的小孩,最渴望的就是‘劈掉’某個成名已久的老混子,從而使自己徹底‘上位’!給他一把刀,真敢往死裡捅的主兒,全不考慮殺人者償命、將人搞殘牢底坐穿等問題,至於父母傷心、痛不欲生之類的,那都是沒用的玩意兒,是成為一個社會大哥必須舍棄的東西——出來混,總是要有所犧牲的嘛!
綜上所述,便是為何李榮燦被‘三勇’一夥追得像隻得了哮喘的老狗,而現在卻敢於站出來,面對一臉殺氣、手握明晃晃長刀的漢子,渾然不懼的原因!
船‘咯噔’一震,已然靠岸,紅衣琵琶女、另兩名護衛及周浩瀚早已不知去向,不過,身在湖中船舶之上,除非跳湖,否則,人一定還在船上!
“你速速前去通知官府朝廷,記得亮明身份!然後,再回去稟報大夫人!快!”
一個護衛對另一個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