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一把長凳都被李榮燦坐壞了,除了站著,能落臀的地方只有三處:泥地上、破方桌上、牆角破床上……於是乎,李榮燦只能站著。
陳觀溪:“連個坐的地兒都沒有,這破地方,真是太……”
李榮燦看著一整片屋內空地,心想,能坐的地方倒是不少,可就算要‘席地而坐’,那也好歹在地上鋪條席子呀!
“破是破了點兒,不過……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屋不在破,有聖則靈呐!”李榮燦雖然讀書那會兒,上課老是偷溜出去打遊戲街機或泡妞,但幸好教劉禹錫《陋室銘》的那一天,李榮燦忘了帶錢包,還有些感冒發燒,所以並未翹課,趴在課桌上睡覺的時候,迷迷糊糊聽了幾句,現在正好拿出來江湖救急,充充門面。
“在下一介無用書生,落榜之人,何敢稱‘聖’?李小兄可萬不要開這玩笑,折煞人也!”陳觀溪道:“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好詩啊好詩!不知此兩句是出自哪位先生之手?!”
“不敢,正是區區在下!”李榮燦眼觀鼻、鼻觀心,臉上毫無愧色,只是在心裡跟劉禹錫道了個歉:禹錫哥,對不住,這首詩先借我使使,你就別‘冠名’了,最多以後隔空給你多燒點紙錢……
李榮燦想,我不僅能吟一首好詩,還能淫一被子好濕呢!中學開始翹課,小學裡小爺我可是個乖娃娃,李白杜甫白居易,隨見抽個蘇軾陶淵明出來,都能嚇死一大片啊!
“李兄當真?!”
“當真!”
陳觀溪突然站直了身子,兩腿並攏,一躬到地……
李榮燦故作慌亂無措:“陳兄這是為何?萬萬使不得呀!”
——就這麽兩句山啊水,仙啊龍的扯犢子詩,就把這書生搞定了?嗯……看來晚上躺在床上得多回憶回憶小學一到六年級的語文課本!
陳觀溪:“陳小兄如此年幼,便可作出這樣的妙句,理當受我一拜!”
“我也是突有所感罷了,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這都是機緣,它本在那裡,並不是我的,只是因為突然揮手,便得到了它,如此而已!”李榮燦誓要裝逼到底,徹底唬住這位冠希哥。
“想不到李小兄竟有如此透徹悟性,佩服,佩服!”陳觀溪倒不是客氣,他是真佩服。
“別小胸(兄)小胸的,多難為情啊!你就我李榮燦吧!”李榮燦看了看自己平整的胸口說道。
陳觀溪雖想不明白有何難為情之處,但還是改了稱謂,一拱手道:“榮燦兄!”
“觀溪兄……我還是叫你陳兄吧!”李榮燦忍著笑說道。
“據傳話的小夥計說,陳兄急需銀錢,不知是何緊急用度?”李榮燦問。
“這……說出來不怕榮燦兄笑話,在下已五日不曾開張賣出字畫,兩月有余未嘗過肉味,家中斷糧斷炊,從昨日中午至今,在下水米未進,早已餓得前胸貼了後背,榮燦兄覺得,還有比我更急需銀子的嗎?”陳觀溪說道,臉上卻並無多少羞愧之色。
說實話,李榮燦還真是挺喜歡這名叫陳觀溪的書生,他為人很坦誠,心胸坦蕩,毫不虛偽做作,一點也不像個讀書人。
“難怪你老是考不上……”
“什麽?”
“沒什麽……別傻愣著了,走你!”李榮燦擺了個很酷的造型。
“榮燦兄因何要揍我?”
“走你……走,請你吃飯!趕緊的!”
出了破屋,按來時的路返回,終於來到繁華中心,李榮燦選了一家中等規模、比‘新龍門客棧’稍遜一些的酒樓,側身讓過道兒,比了個‘請’的姿勢。
“為何不去你自家的酒樓?”陳觀溪問道。
李榮燦:“你覺得現在那裡還能有一錐容身之地嗎?廚房裡還能找得出半根鴨毛嗎?再說……今天那裡的飯菜酒水可沒那麽容易白吃啊,嘿嘿……還是在這裡湊合點兒吧,請!”
陳觀溪不明所以——什麽叫‘沒那麽容易白吃’?不過這時候聞得酒樓中飄出的陣陣酒肉香氣,哪還有心思琢磨這個,見李榮燦側身讓路,也不客氣推脫,越過李榮燦,徑直向酒樓裡走去……
陳觀溪的吃相與他那瘦弱身型及一身破敗文士長衫形成鮮明對比——那動靜,如若山呼海嘯般迅猛!能吃出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氣勢,確實了得!
只見桌上一片狼藉,畜骨遍布,碗碟之上卻空無一物……上一個菜就消滅一個!松鼠桂魚剛上桌就被滅了,只剩下一根中間的大骨,紅燒蹄髈的下場與之前的桂魚兄一樣淒慘。最慘的,卻要屬那隻‘脆香蜜汁乳豬’,南瓜大小的一隻乳豬,愣是連一滴蜜汁都沒有剩下,真是吃貨中的吃貨,這哥們,祖籍一定是在廣東!
一連吃光十多個葷菜,陳觀溪才趁著上菜的空歇期抬頭說:“榮燦兄,見笑了!”
李榮燦想,我倒沒‘見笑’,就見你吞天噬海了!
陳觀溪:“你也來點兒?”
李榮燦提著筷子,看著一桌空盤,實在不知該如何下手……不知道這空盤子是不是巧克力奶油做的?
“你來你來……陳兄不要客氣,吃好喝好,啊,吃好喝好!”李榮燦無奈的放下筷子,說道。
“這個……陳兄,要不要叫幾個時令鮮蔬,去去腹中油膩?”李榮燦見他滿嘴流油,小聲建議道。
陳觀溪:“無需!我腹中正缺油水呢,這一頓,夠我慢慢消耗幾個月了!”
李榮燦哭笑不得——你以為你是駱駝還是蟒蛇啊,一頓吃飽,半年不餓。
“那……再弄個葷素搭配的小炒?”李榮燦想,盡看你吃了,我還餓著呢。
“別!榮燦兄,咱都是實在人,都別整那虛的,還是上硬菜吧!頂飽!”
——這哥們怎還會說東北話涅!大蝦啊,你這劇情怎麽安排的咩,有沒有劇本和大綱啊……
“再來了清蒸王八吧!這菜高雅一點……”
李榮燦:“……”
“要不要再叫個宮保雞丁啊?”
“有這道菜品嗎?”
“呃……應該沒有!”
“那就再要個三斤白切牛肉吧,吃完也就差不多了!榮燦兄,你看呢?”
“呃……我看也是!”
李榮燦緊緊握著手中的銀票,五十兩的票面,也不知道夠不夠這一頓的!這哥們大概不是沒臉回去見爹娘,而是食量太大,被家裡爹娘兄弟趕出來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