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大人所言之蹊蹺,不知為何?”
李榮燦乜斜著眼看著沙桐,冷冷說道。
沙桐鼻子裡冷哼一聲道:“副座行事素來平和無爭,甚少與人結怨,怎會遭受此等厄運?恐怕是有人覺得他礙事,視其為眼中釘、絆腳石,故而重金雇亡命殺手刺而殺之!”
這話說的露骨,就差指著李榮燦的鼻子說你是雇凶的幕後黑手了。
“監察院的名聲可一向不好,無論是高居廟堂,還是深(非‘身’)處江湖,對監察院都十分忌憚,投鼠忌器。監察院從來都是臭名昭著!身為監察院副座,竟還能平和無爭,還能不與人結怨……那此刻正關押在監察院水牢中的那些囚犯,難道是眾位的親戚好友、坐上之濱,他們是來監察院觀光旅遊的不成?!”
李榮燦冷冷說道:“還有,傻大人所說的‘有人’又是何人?誰會將秦副座視為眼中釘和絆腳石呢?本座愚鈍,還需沙大人明言!”
議事大廳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既然話說到了這份上,那肯定就難以挽回善了了!
果然,沙桐渾然不懼,眼神與李榮燦投來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似有閃電生出,他毫無避退之意,用同樣冷酷的口吻答道:“這個人就在我們中間,幕後黑手十有八九就是他!”
李榮燦哼聲道:“噢?這個人就在我們中間?是誰?難道是劉霞劉大人?程鐵心程大人?還是你沙桐沙大人?!”
大廳裡靜得只剩下長短不一的呼吸聲……
“……沙大人說的,難道是本座?!”李榮燦毫不退讓,且步步緊逼。
沙桐的眼角突然跳動起來,目光裡凶殘暴戾之氣盡露:“不錯!正是懷疑你!”
李榮燦怒極反笑:“好好好……不虧是‘暗刺處’的頭目,沙大人的膽量倒真是不小!”
沙桐的右手卻突然握住了隨身佩劍的劍柄……
“沙大人可要三思!”
看著沙桐目中的凶光和一系列動作,李榮燦冷冷說道,他的右手始終藏在左手的胳臂下,像是握著件什麽東西……
“各位同僚!副座定是此人所害,我們一道出手殺了他!”沙桐指著李榮燦大吼道。
“我可是皇上親信,朝廷命官!你們以下犯上,實屬謀反,一個個都想被滿門抄斬、誅滅九族嗎!”
李榮燦冷著臉,目光從他們的臉上一一掃過。
“嘿嘿……在場的各位都親眼看到,首座大人乃是被突然出現的刺客所殺,遇刺身亡……”沙桐殘忍笑著說道。
李榮燦知道,他們早已有了周密的計劃和安排,幕後黑手是不是李榮燦,其實已經不重要,是也好,不是也好。他們本就是想趁此機會除掉李榮燦……
看來,程鐵心這老狐狸在這很短的時間,倒真是做了不少事情!
“有刺客,保護院座!”
沙桐突然抽出手中利劍,大吼一聲,欲往李榮燦處撲殺過去。
可是,這一切卻在瞬間定格,沙桐的大吼聲突然停了,完全沒有過渡,像是一個正在大喊的人,突然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
沙桐的雙眼爆凸,眼珠子像是要從眼眶中掉出來,他的臉上除了難以置信的驚詫錯愕,還有不甘,更多的則是憤怒。他機械地慢慢低下頭,看著從後背刺透到前胸的染血劍尖,緩緩向前倒下……
沙桐身後,一個滿臉胡渣,長得像‘汪峰’的男子,正看著自己手中滴血的劍尖……
李榮燦記得他的名字:胡影,監察院‘暗刺處’兩名副職中的一個!
“沙桐勾結亂黨,意欲謀反,誅之!請院座發落!”胡影握著滴血長劍,抱拳說道。
眾人這才從突變中回過神來,劉霞與‘兵刃處’的張旭,‘藥醫處’的王安及其各自屬下副職除了驚訝,眼中竟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們平日裡一直受‘暗刺處’的鳥氣,沙桐此人更是跋扈,常常因一言不順耳,便對兵刃處和藥醫處的下屬大打出手,現在死了,他們自然高興!且他們事先早已與李榮燦穿上了同一條褲子,自然是站在李榮燦這一邊。
一直沉默無言的老狐狸程鐵心這時候臉色終於變了,變得慘白可怖,血色全無,感覺他整個人突然老了幾十歲……
“胡影,你這叛徒!當年若不是沙大人看重你,將你從江邊漁排上帶回,你現在還在江邊喝著西北風捕魚!你這無情無義的畜生,我殺了你!”
胡影身旁,一個漢子大喊著,突然拔出一柄短劍,朝胡影刺去!李榮燦認得他,此人正是‘暗刺處’兩名副職中的另一個,楚長街!
“呯……”
一聲巨響,楚長街像是被巨錘重重一擊,突然飛出幾米,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暗紅色的鮮血從衣襟裡滲透出來,將地面染紅……
李榮燦吹了吹冒煙的槍管,冷冷說道:“還有人想要謀反嗎?”
沒有人說話,連長短不一的呼吸聲都聽不到了,眾人屏住了呼吸。
李榮燦說道:“胡影,你誅殺叛逆有功,現本座委你以重任,自今日起,任監察院‘暗刺處’頭目,若有不服汝者,可先斬後稟!”
“謝院座,從今往後,胡影定當鞠躬盡瘁,以報答朝廷之恩、聖上之恩……還有院座的再造之恩!”胡影跪下說道。
“還有誰有話說?”李榮燦冷然說道。
眾人看著地上的兩具屍體,沒一個敢出聲……
“既如此,那便退下吧,抓捕刺客要緊!此事我已稟明皇上,待聖上下旨決斷罷!”
李榮燦揮了揮手, 看眾人退去,突然說道:“程鐵心程大人,還有‘風言處’的周佩吉周大人,二位留步,麻煩二位將這兩名亂黨的屍體搬出去……”
周佩吉低著頭,默默走到沙桐屍體前,抬起沙桐的一條手臂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程鐵心走到楚長街的屍體前,以同樣的方式抬起了楚長街,一步步往廳外走去,血染在程鐵心衣服上,又一滴滴滴在地上……
一個如‘金毛獅王’般滿雄壯、滿頭銀發的魁梧老者最後一個起身離去——此人並非監察院六大處的正副職,地位卻極高,他正是‘一隊’的教習金方盡!
“金老……”
李榮燦低低喚了一聲。
“首座放心,監察院不是誰家的後院內宅,我隻忠於朝廷,忠於皇上!”
金方盡背著身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議事大廳內,只剩下李榮燦一人,看著地上的兩攤血,李榮燦突然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煞白,他後背的衣服已然全部濕透了……
李榮燦開始嘔吐,早上喝的粥,昨夜吃的飯和胃裡的酸水……直到吐得什麽也吐不出來,還在乾嘔著,像是吃了五百隻綠頭蒼蠅、五十隻剛從陰溝裡爬出的老鼠,又和剛吃完大糞的母犬親了嘴……
——並不全因為殺人,有時候,太過緊張也會嘔吐……
劍歸一,我倆可沒兩清,這次是我欠你的,總有一天我會還你——我李榮燦和你一樣,不喜歡欠別人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