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張似乎雕刻著某種銘文的骷髏臉上,周揚竟然看到了一絲激動的神色。
但他站在原定並沒有動,畢竟自己對面坐的是一具骷髏,而且是一具會說話的骷髏。
更重要的是對方可是囚犯,難保對自己不會有什麽威脅。
骷髏也察覺到了周揚的戒備,它輕輕放下手裡的書,下顎骨晃動了幾下。
“抱歉先生,可能我的樣子有些嚇到你了,不過我的邀請是真誠的。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可以交流的人,我們可以聊聊嗎?”
周揚緩緩往後挪了半步,從眼前骷髏的反應來看,對方應該不知道自己是這座監獄的管理員。
這具身體並沒有留下任何記憶之類的東西,周揚也只能靠著那本帝國編年史推斷一些事情。
既然這具骷髏看起來沒有認出自己,那要麽自己這具身體的主人沒有出過房間,要麽就是他很快就找到了某種離開的辦法,或許就是編年史最後的那個嘗試。
只不過目前看來對方的嘗試失敗了,否則自己應該也不會出現在這裡。
在內心歎了口氣,周揚臉上還是不動聲色道:“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能被關進這裡的,都曾經是讓帝國忌憚的存在,通過對方的名字,自己應該能了解一些東西。
骷髏緩緩轉過身子,輕輕掃了掃自己身上的西服。
它並沒有介意周揚帶著幾分戒備的提問,而是語氣平靜的說道:“威廉·卡文迪許。”
周揚微微皺眉在腦中思索著這個名字,片刻後他突然想起了什麽,瞳孔猛地一縮。
威廉看著周揚,那一雙漆黑的眼洞中燃起了一絲幽綠的火焰,似乎在緬懷著什麽。
片刻後,他的聲音變得有些許沙啞。
“或者說我有另外一個可能更廣為人知的名字,“死亡公爵”。”
在這四個字響起的一刻,周圍的一切仿佛都靜止了幾秒。
周揚下意識握緊了拳頭,渾身肌肉緊繃。
聽到威廉·卡文迪許這個名字的時候,他還只是有些懷疑。
但“死亡公爵”這個名字,帝國的歷史上有且僅有一個。
威廉·卡文迪許,阿那亞帝國建立後,由帝皇阿那亞一世親手封的帝國第一位公爵。
根據帝國編年史記載,他曾是帝國內閣的絕對領導者,是足以左右創建了阿那亞一世意見的人。
同樣他也是帝國最高實驗機構的首腦,是當時唯一一位能與靈族在靈能上不弱下風的人類。
當時的帝國還很弱小,到處都是虎視眈眈的敵人。
除了那些異族,人類內部也有古老的教會,以及崇尚自由的北方部落並不想臣服於帝國之下。
阿那亞一世希望這位公爵,能以他超凡的靈能,指導帝國的人類掌握“靈能”這一種足以與教會的神跡相媲美的能力。
但是歷史卻出了差錯,不知何時這位威廉公爵開始以研究的名義極少出現,隨後更是一年都見不到了。
終於在帝國與異族的戰況進入焦灼的時刻,威廉公爵帶領著一批掌握了靈能的人類加入了戰場。
這一戰帝國大獲全勝,可隨後就是“血腥十月”事件。
帝國編年史裡並沒有具體記載“血腥十月”發生了什麽,但結果是所有掌握靈能的人類都被屠戮,除了少部分潛逃不知所蹤。
而帝國也元氣大傷,將近十分之一的人口消失。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威廉·卡文迪許公爵,他也同樣被賦予了“死亡公爵”的名字。
想到這些,周揚瞪大了雙眼,不可避免的感覺到一股沉甸甸的壓力。
但他同時還有一個疑惑,死亡公爵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人了,這期間帝國的皇帝都換了十幾個。
眼前的骷髏真的是那位公爵嗎?
威廉看著周揚,聲音變得有些感慨。
“看起來你好像聽過我的名字,冒昧的問一句,現在是公元幾幾年了?我在這裡呆了太長時間。”
周揚壓下心中的幾分思緒沉聲道:“公元九百三十五年。”
事實上他也不清楚現在具體的時間,但根據帝國編年史,這是記錄的最後的時間。
威廉聞聲整個人沒有動,良久他才緩緩抬起手摘下眼眶上的金絲框單邊眼鏡。
“原來已經過去這麽久了。”
輕輕用指關節擦了擦鏡框,威廉重新把他帶上看向周揚道:“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周揚沒有立刻回答,他在考慮要不要告訴對方自己管理員的身份。
看起來對方應該是無法離開這間牢房,或者對方能離開但對自己沒有惡意。
是這樣的話,那自己或許可以和對方多交流,畢竟他現在能說話的也就只有這麽一具骷髏了。
更重要的是,周揚想到了那個記錄在帝國編年史最後的那個複雜圖案。
對方既然是那位唯一能和靈族在靈能上不相上下的“死亡公爵”,那有沒有可能對方能幫自己搞懂帝國編年史最後一頁上的儀式是什麽意思?
這具身體的主人, 可能就是想通過那個儀式離開這裡的。
雖然他失敗了,但如果讓這位公爵幫忙,或許能有轉機?
想到這周揚內心不由有些激動,一輩子困在這種地方,他還不如死了算了。
現在有希望,即使非常渺茫,他也要試一試。
他看向威廉公爵道:“我是這裡的管理員“馬蒂奧·卡倫”。”
這是周揚第一次說出這個名字,對於這個屬於自己的陌生名字,他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奇怪感覺。
威廉公爵若有所思的點頭,他輕輕抬起手再次邀請道:“卡倫先生,如果你願意,我們或許可以坐下來聊聊天。”
周揚站在門口,並沒有急著動身,而是就地在門口坐了下來。
威廉公爵對此也沒有意外,他看著周揚聲音變得有些感慨道:“卡倫先生,能告訴我帝國如今怎麽樣了嗎?”
周揚沉默了片刻,如實說道:“如果我記得沒錯,帝國已經崩潰了。
高層匯聚人類的信仰,凝結成了一顆冰冷的太陽,但它在出現的那一刻燒死了將近一半的高層人員。
最終它被關在這座監獄,被永遠流放在世界的盡頭。”
威廉公爵久久沒有說話,他又摘下了眼鏡擦了擦,戴起來又摘下去。
如此往複三次他才停下。
“哦?那真是一件令人遺憾的事情。那麽卡倫先生,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周揚坐直身子看向威廉公爵。
“你想離開這裡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