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墓之前,大膽再次從懷中掏出他們家祖傳的保命良藥——“赤心丹”,詢問張人才和老兵油子是否需要服用。
張人才擺擺手,表示不必。畢竟剛才已有大膽和其他幾個盜墓賊安然無恙地進出過,說明墓內並無太大危險,不必浪費這寶貴的“赤心丹”。
一切準備就緒,他們小心翼翼地爬進了墓道。約摸十幾秒鍾,他們便來到了盜墓賊所挖掘出的墓門。與其說是墓門,倒不如說是一面建盞牆更為恰當。原本拱形的建盞墓門,已被盜墓賊破開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口子。墓門外散落著一些瓷器碎片、破舊衣物和兩隻破損的水壺,顯然是賊人挖掘時留下的痕跡。
張人才拾起幾片較大的瓷器碎片,借助強光手電仔細查看。只見其色澤青黑,盞面布滿如同兔子身上細軟長毛般的毫紋,形態均勻而細膩,這正是宋時期盛行的兔毫盞,也是當時產量最大的建盞款式。
接著,他將手電光束對準那未被完全破壞的建盞牆面,輕輕拂去覆蓋其上的泥土,露出了層次分明、排列有序的兔毫建盞,一層層向上延伸,直至視線之外。
結合大膽此前的描述,他確信這是一座宋代的建盞大墓,至於具體是北宋還是南宋,還需進一步考證。
穿越墓道,張人才首先進入墓室。整座墓室由大小約為8:5厘米的建盞壘砌而成,雖歷經數百年風雨,牆體依舊堅固如初,絲毫不見裂縫。拂去厚重的灰塵,建盞上的油滴在燈光照射下熠熠生輝,引人矚目。
目測之下,這座墓室面積約為八十平方米,這在瓷器墓中堪稱龐然大物,無疑是瓷器墓中的翹楚。在此之前,西北、中原等地雖有明清青花瓷碗墓的發現,但在規模與奢華程度上,都無法與眼前這座建盞墓相比。如此大規模且保存完好的建盞墓,迄今為止尚屬首例,令人驚喜不已。
歷史上有言:“唐詩是酒,宋詞是茶。”兩宋時期,文人士大夫之間盛行“鬥茶”之風,而建盞則是當時上至皇室,下至鄉紳皆鍾愛的鬥茶器具。然而,隨著宋亡元興,飲茶習俗發生變化,加之元末戰亂頻仍,建盞工藝最終失傳,自明代起停燒至今,已有八百多年。如今能發現如此一座建盞大墓,對研究建盞的發展歷程及恢復建盞技藝有著極其重要的意義,張人才心中暗自慶幸。
提及建盞,最為人熟知的當屬天目盞。雖然這座墓內的建盞或許無法與天目盞相提並論,但數量龐大,其中不乏精品,一旦見世,無疑將成為一項重大的發現,甚至可能登上頭版,被評為年度十大重大發現之一。
最後進入墓室的是大膽,他一眼便看到了一個形似煙囪的物體,長達兩米有余,從墓室內部蜿蜒曲折地延伸至墓門外。張人才進墓前也曾注意到它,但對其功能心知肚明。大膽對此頗為好奇,詢問他們:“你們瞧這是什麽玩意兒?彎彎曲曲的像煙囪一樣,難不成人了了還要在墓裡生火做飯?”
老兵油子猜測:“這可能是通風口,墓主擔心墓內太悶,像小祖宗一樣喜歡空氣流通,所以給自己留了個通氣孔。”
張人才笑著搖頭反駁:“那時候的人的某些想法,用我們現代人的觀念去理解,確實難以捉摸,他們這麽做必有其道理。這種‘煙囪’,,稱之為‘靈魂道’,與古人期待靈魂升天的觀念相關。古人普遍認為,人了後靈魂會在體內停留一段時間,然後升天,若將古墓完全封閉,靈魂就無法投胎轉世,所以會留一個類似煙囪的管道,讓靈魂自由出入,這也符合古人‘視死如視生’的理念。”
大膽嘖嘖稱奇:“古人真是敢想,了了還整出個‘靈魂道’,住著如此精致的建盞屋,真是會享受!”
他邊說邊繼續向前探索,指向主棺方向:“你們看,還準備了一桌酒席,一套泡茶器具,吃完飯喝杯茶,漱漱口,再點根煙,這日子過得賽過神仙,真是會享受的主兒!”
張人才先前專注於觀察建盞牆和墓室規模,此時經大膽提醒,才注意到主棺前方果然擺放著一張供桌式案桌。盡管歷經歲月洗禮,案桌上的器皿仍依稀可辨,盛放著米飯、燒雞、魚肉、葡萄、桔子、青菜、板栗、茶葉、酒等各種生活物資,桌椅一應俱全。顯然,得益於墓室封閉完好、未遭侵擾,這些器皿得以保存至今。
突然,大膽從案桌上拿起一塊牌子遞給我,上面赫然刻著幾行朱砂字:“墓有重開日,人無少年時。”字跡瘦勁有力,雖瘦而不失其肉,轉折處可見藏鋒、露鋒等運筆痕跡,風格獨特,頗具韻味。
起初,他們擔憂這可能是有人在我們之前進入過此墓的證據,但看到字體為瘦金體,心中釋然不少。這座墓未留下被破壞跡象,應是墓主生前所為,簡直就像幾百年前的預言,墓主預知我們將是他的有緣人,特意準備了豐盛酒席,難道是想與我們共飲暢談?
想象著墓主剛剛飽餐一頓,靜候在墓中,等待著有緣人的到來。仿佛穿越時空之門,來到數百年前的宋代。墓主突然躍起,張口便問:“請問閣下,現在是什麽時辰?”
張人才的思緒又飄遠了,這是我常有的習慣,喜歡胡思亂想,或者說是過度臆想。回過神來,他感慨道:“這次我們真是走了大運,第一次進墓就遇到保存如此完好、如此奇特的建盞瓷器墓,真是大飽眼福。”
老兵油子讚同地點點頭,指向大膽,豎起大拇指稱讚道:“大膽,你真是個福將。”
張人才點頭附和,深知大膽有個特點,那就是經不起誇,一誇就得意忘形。果不其然,他出乎意料地做出了一個動作:背對我們,身體前傾,雙手叉腰,屁股對著我們亂晃,仿佛在跳舞,以此回應我們的讚揚:“那可不是,小爺我天生受上天庇佑,吉星高照,順風順水,一馬平川,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吆五喝六……”
張人才立即打斷:“行了行了,你這家夥給點陽光就燦爛,給點顏色就開染坊, 還吆五喝六,這都哪跟哪啊!”
大膽說完這番話,不顧我的反駁,徑直走向主棺方向,顯然是想一睹主棺真容。畢竟他有些經驗,知道墓中主棺才是重點,於是主動擔當起探路先鋒的角色。
張人才出聲叫住他,示意他回來。大膽被他突然的呼喚嚇了一跳,以為發生了什麽大事,愣了幾秒後立刻轉身返回,詢問叫他的原因。
張人才向他解釋:“按照規矩,進入墓穴後,應在墓室東南角點上一盞燈,雞鳴燈滅則不可繼續發掘。同時,要在墓主人棺槨前燒上三炷香。一是祭祀當地的土地爺或後土娘娘等土地神;二是祈求墓主人的寬恕和諒解,表示敬意;三是通過香燃燒的時間來判斷我們在墓中停留的時間。倘若遇到香突然熄滅或斷裂,即所謂‘GUI吃香’,必須立即離開,不可取走任何物品。”
老兵油子問:“現在既沒有燈,也沒有香,能否用其他物品替代?”
張人才回答:“可以,點燈這一環節可以省去,畢竟我們並非首批進入此墓的人,而且我們也沒有帶燈。不過,燒香以示對墓主的尊重是必不可少的,可以用身上的香煙替代。”
於是,大膽從口袋裡掏出一包,抽出三根,逐一點燃。我雙手舉過頭頂,煙頭朝上,一邊作揖,一邊誠懇地說:“實在抱歉,今天沒帶好香來,只能用香煙代替,還請不要介意。”大膽連作三次揖後,準備將三支點燃的香煙插在棺槨前。
就在大膽準備上香時,張人才無意間瞥見一個看似奇特的“棺槨”,定睛一看,那並非真正的棺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