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聲刺耳的引擎轟鳴,我們的車駛離了熟悉的營地,沿著蜿蜒曲折的山路一路向東北疾馳而去。透過車窗望去,那片蒼茫的森林在視野中逐漸逼近,仿佛是一頭蟄伏的巨獸,等待著他們的闖入。
半個小時過去,路面變得崎嶇難行,前方叢林密布,車輛無法通行,他們只能無奈地選擇棄車步行。
大膽這個家夥,平日裡大大咧咧,可關鍵時刻從未忘記過母親的叮嚀。他從貼身口袋裡摸出一包泛著紅光的丹藥,那是他們家族世代傳承下來的寶貝——赤心丹。只見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顆,毫不猶豫地吞下肚去,緊接著把剩下的藥丸分給我們班裡的每位兄弟,一邊遞藥一邊低聲介紹:“這玩意兒能防瘴氣邪毒,還能提神醒腦,保命用的,大夥兒盡管信我,不用多問,都趕緊吃了。”
全班按照計劃被拆分成三個搜索小組,張人才和大膽、再加上那位久經沙場的老兵油子組成了第一梯隊。雖說是分散行動,但他們與相鄰的小組始終保持在一千米左右的安全距離內,無線電通信設備確保了隨時可以取得聯系。
步入原始森林的那一刻,老兵油子壓低嗓門提醒我們:“這片林子可是個古怪的大世界,什麽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都能碰上,你們倆小子跟緊了我,少一分大意都不行!”
張人才朝老兵油子堅定地點點頭,回應道:“老班長,你就瞧好吧,你說東咱不往西,你指西咱絕不去東邊!”
老兵油子果然是經驗豐富,他手握鏽跡斑駁的行軍鏟,像一把銳利的劍刃劈開前方的荊棘叢生。張人才緊跟在他身後,借著微弱的手電筒光,步履穩健;大膽則殿後,形成了一條緊湊的一字長蛇陣。夜幕下的他們如同潛行在綠色海洋中的一條巨蟒,悄無聲息地在崇山峻嶺間穿梭。
當他們深入森林約三公裡時,一陣奇怪的聲音突然打破了夜晚的寂靜,那是一種連續不斷的“咕咕”叫聲,節奏急促,引人不安。
張人才立刻緊張起來,條件反射般地舉起了手中的突擊步槍,警惕地環顧四周。
這時,背後傳來大膽略帶尷尬的笑聲,大膽拍拍我的肩膀,輕松調侃道:“人才兄,放松點,這不是什麽妖魔鬼怪,是我肚子造反呢,這兩天大概受涼了,鬧起肚子來,總感覺有大事要解決。”
話音剛落,他的肚子又發出一陣抗議般的“咕咕”聲。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坦白:“哎呀,真頂不住了,我得找個地方解決一下人生大事。”說完,他迅速找了個隱蔽的地方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就在張人才絮絮叨叨地囑咐大膽注意安全時,他已經閃進了附近的草叢。張人才邊看他快步跑開邊嚷嚷:“喂,有動靜喊一聲啊,要不要我幫你盯著點?對了,你帶手紙了嗎?”他一口氣說了這麽多,卻沒得到大膽的任何回應,心想他真是憋得慌,也就沒再多想。
張人才和老兵油子留在了一棵參天大樹下等候大膽。
此時,風勢漸強,落葉和塵土被卷起,在空中狂舞,寒風刺骨,他們裹緊了軍大衣,拉高領子抵擋寒意。
張人才習慣性地用手電筒掃視周遭,只見四周灌木叢生,雜草叢叢,不少雜草糾纏在樹木之間,形成了天然的障礙。熟知山林之道的人都知道,在這種密林中行進,最佳策略是找縫隙穿越,硬闖只會讓自己吃盡苦頭。
老兵油子手裡緊緊握著一個軍用指南針,聚精會神地觀察著表盤,身子轉動了大半個圈子,根據指南針的指向來確定我們下一步的前進路徑。他接著又抽出一張軍用地圖,視線在複雜的等高線間來回移動,趁著大膽方便的間隙,抓緊時間為小隊規劃接下來的行進方案。
看老兵油子忙碌,張人才順手遞給他一支煙,他收起地圖和指南針,正要掏火柴時,我搶先一步為他點燃了煙頭。這是《發丘乾坤寶典》裡記載的,也是他外祖父從小教他的規矩,給別人遞煙必須幫忙點上,別人給自己點煙時,要用手遮擋,這是一種表達尊重和禮貌的方式,也是發丘一派千百年行走江湖的規矩之一。
火光在黑夜中跳躍,照亮了老兵油子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龐,雖然年紀不大,但臉上卻刻滿了歲月的痕跡,顯得成熟穩重。目光從他臉上移開,張人才不經意間瞥見,在老兵油子身後遠處,有幾個模糊的黑影在晃動。
張人才心頭一緊,揉了揉眼睛,又拉了拉頭頂的行軍燈,想借助燈光看個究竟,無奈天色太暗,霧氣太重,實在辨認不清那幾個黑影究竟是何物。一種莫名的緊張和好奇籠罩在心頭,他暗自祈禱,千萬別是什麽不吉利的預兆。
張人才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嘴唇哆嗦著對老兵油子說:“老……班長,前面那……那幾團黑糊糊的東西……在動。”
內心的另一個聲音嘲笑他自己:“剛踏上征途就開始發怵,不至於吧?”他還在內心鬥爭時,老兵油子已經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不安。
老兵油子經歷過風風雨雨,當兵多年,在這深山老林中見識過不少蹊蹺事,立刻警惕起來,扭頭朝著前方仔細望去。然而,由於距離較遠,加上天黑霧濃,他也沒能看清那些黑影到底是什麽。
張人才首先想到的是大膽可能還在那裡,於是朝著那團黑影喊道:“大膽,是你在那嗎?是你的話,吱個聲兒……大膽?大膽?”
連喚了幾聲,卻沒有回應,他估摸著那肯定不是大膽,畢竟大膽只是一個個體,不可能出現那麽多的黑影。
張人才此時愣了愣,心想如果不是大膽,那又會是什麽“東西”呢?他從地上撿起一顆小石子,朝那團黑影扔去,並大聲問道:“是誰?是人是鬼?吭個聲兒!”
扔了石子後,仍然沒有任何回應。他本能地想要衝上去查看,但考慮到原始森林中可能出現的各種未知危險,還是選擇了克制,打算撿更大的石子扔過去再試探一下。
然而,說時遲那時快,還沒等他動手,老兵油子已經搶先一步,撿起幾塊比他剛才扔的石子更大的石頭連發地扔了過去,身手之敏,動作之迅速,令人驚歎。
“哎呦喂——你們這是要幹嘛?拿石頭砸我,要那麽狠嗎?”一聲帶著疼痛的抱怨響起。
居然是大膽!!!
原來,大膽解決完個人問題後,正從西南方向走過來想著一定要嚇張人才和老兵油子一場,卻被老兵油子的石頭砸中,出於反擊,他隨手撿起一塊東西扔了過來,我們沒太在意。
大膽捂著臉,黑著個臉——嘿嘿,一場虛驚就這樣過去了。
張人才困惑地問他:“我明明喊你了,你怎麽不回應?扔小石子你也不理睬?”
大膽嬉皮笑臉地回答:“嗨,這不是逗你們玩嘛!這黑燈瞎火的,正是鍛煉你們膽量的好時機,我一直想找機會看看你們的膽量是否跟我一樣大,只是之前一直沒有機會,這次逮著了,我怎麽能錯過呢!”大膽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狡黠。
老兵油子半開玩笑半警告地接著說:“下次再這麽捉弄人,我們可就不客氣了,真給你來一梭子子彈,打得你面目全非,你爸媽都認不出來你,看你還有沒有膽再來胡鬧!”
大膽聽後連忙賠笑:“好好好,我再也不敢了,各位好兄弟,這次算我欠考慮,給你們賠不是了。”
張人才無奈地看了他一眼,調侃道:“這下好了,把自己都整破相了,滿足了?刺激夠了吧?”
大膽摸著受傷的眼角走過來,示意張人才幫他處理傷口。
張人才打開手電筒仔細查看,發現那顆小石子異常鋒利,已在大膽的眼角割開一道長約兩厘米的口子,傷口已經腫脹,急需消毒處理。
“可是……”張人才猶豫著說。
大膽追問:“可是什麽?”
張人才苦笑:“唉,這次我們是輕裝上陣,醫療包沒帶上,落在後面的小分隊裡。”
大膽哭喪著臉說:“我勒個去,這下好,破相了,萬一留疤,我以後還怎麽娶媳婦啊!”
這時,張人才想起小時候爺爺教過的土辦法,於是讓大膽閉上眼睛,用口水塗抹在大膽的傷口上,告訴他:“先用口水應急消毒,老家的老法子,雖然惡心點,但能頂用。”
大膽皺著眉頭,嘀咕道:“這也能行?這也忒惡心了,這是什麽偏方啊?”
張人才故作淡定:“土法子,權當應急,效果如何你試試就知道。”
大膽無言以對,過了片刻,他突然壞笑著問:“怎麽樣?剛才被嚇得不輕吧?是不是很刺激?”
面對他的玩笑,張人才也只能苦笑應對:“什麽敵人都是紙老虎,什麽怪力亂神也都是紙老虎,你這麽做可是破壞了純潔的友誼!”
大膽反駁道:“不至於吧,就這麽一點小事就破壞友誼了?我們的友誼不至於這麽脆弱吧!”
就在這時,老兵油子似乎發現了什麽,打斷了他們的對話,臉色凝重,皺眉質問大膽:“大膽,你剛才扔過來的是什麽東西?”
大膽隨意地回答:“暗黑黑的,地上隨便撿了個東西就扔回去了,沒細看,總之是對你們的反擊。”
誰知,老兵油子揭開了真相:“你小子,撿的那是什麽?分明是一根死人的骨頭扔過來,你可真是個熊孩子,不怕損陰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