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過後,隨著一聲刺耳的刹車聲,軍車戛然而止,新兵們知道已經抵達了部隊駐地。懷著滿心的好奇,他們這群新兵幾乎同一時間躍下車廂,迫不及待地想要一睹這個即將伴隨我們度過漫長歲月的地方。張人才也不例外,內心充滿了期待與忐忑。
眼前的軍營坐落在半山腰上,四周被鬱鬱蔥蔥的松林緊緊環繞,仿佛是一排排忠實的衛士守護著營地。營房門前,一條彎彎曲曲的小溪流淌而過,泉水叮咚,如同一首歡快的田園樂曲。整個軍營的建築、運輸車輛和工程器械都被進行了軍事偽裝,這是因為東南地區一直是戰略前沿陣地,加之我們這支新組建的神秘部隊肩負特殊任務,正處於嚴格的保密階段,偽裝自然是必不可少的措施。
這個地方位於東南山脈最北的東南側,主山脊呈南北走向,分支山脊則是東西延伸。山勢自上而下漸趨平緩,上半部分陡峭險峻,下半部分則較為平緩。西南方向有一條寬闊的河谷,從西邊山腳順著溪流逆流而上,遠看猶如一把翠綠的折扇鑲嵌在山間,景色宜人,使人流連忘返。地質作用形成的火山岩噴發,使得這裡的岩石以流紋岩和廣泛分布的花崗岩為主。土壤質地疏松,碎石較少,土層深厚,尤其是在山麓地帶,土壤剖面厚度超過一米,屬於典型的南方山地黃紅壤,非常適宜亞熱帶植物生長。這裡崇山峻嶺、叢林茂密,正是開展設施建設,尤其是挖築地下工事的理想之地。
站在如此美麗的自然景色面前,張人才心情格外愉快,一路的煩惱和憂愁頃刻間消失無蹤。他禁不住詩興大發,隨口吟誦起王羲之的名句:“此地有崇山峻嶺,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帶左右,引以為流觴曲水……”
正當他沉浸在這美妙的詩境中時,大膽這家夥不合時宜地湊了過來,張開雙臂,閉上眼睛,擺出一副擁抱大自然的模樣,大聲喊道:“啊,大山,啊,小溪,啊,軍營,我……來了!”
他這一鬧,打斷了張人才的詩意,令他頓時覺得掃興,皺著眉頭,抬手輕輕拍了一下大膽的屁股,嗔怪道:“去你的,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大膽假裝委屈,一臉可憐巴巴的樣子,模仿小孩的口吻說:“非禮啊,我要告訴我媽媽,說你欺負我。”
就在他們嬉笑打鬧之際,一位軍官從副駕駛座位上跳下車來。他留著短發,渾身散發出特有的莊重、冷靜和內斂的氣質,黝黑的國字臉上嵌著一雙明亮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透出一股凜然的威嚴。
張人才拍拍大膽的肩膀,示意他別鬧了,恰在此時,一聲洪亮的“集合”聲劃破寂靜。他們立刻丟下背包,以最快速度站好了隊列。
雖然張人才在學校軍訓時就學會了站隊,但此刻作為一名剛入伍的新兵,站在軍營的隊列中,那份自豪與使命感油然而生,這是他軍旅生涯的第一次正式集結。
眾新兵不敢有任何懈怠,迅速調整隊形,齊步走、對齊、向右看齊、稍息、立正,個個神情肅穆,認真執行口令。
那位軍官邁步走到隊列前面,目光銳利地看著我們,開口道:“林超,你又給新兵講那個老掉牙的太師墓故事了吧?我在駕駛室都聽得一清二楚,你還記得部隊的紀律嗎?去,訓練場5公裡越野,外加200個俯臥撐,沒完成前不準吃飯!”
被點名的老兵油子林超,此刻露出一臉無辜的表情,應聲答道:“是。”然後拔腿就要往訓練場跑去。
“回來。”軍官叫住了他,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既然你這麽擅長活躍氣氛,那現在就先給新兵們展示一下,唱一遍軍歌——《我們的隊伍向太陽》,聲音要洪亮,當作是對新兵們的歡迎儀式。”
“向前向前向前!我們的隊伍向太陽,腳踏著祖國的大地,背負著民族的希望……”林超嘹亮的歌聲在軍營上空回蕩,唱畢後,我們熱烈的掌聲響起,這掌聲既是對林超的認可,也是對我們每一個新兵的激勵,更是對無數先烈們的崇高敬意。
掌聲平息後,軍官點了點頭:“現在你可以去了。”
望著林超離去的背影,這群新兵又是一陣竊笑,紛紛議論起來:“哦,原來他叫林超啊,還挺有意思。”
當天晚上,張人才抓住機會向一位老班長詢問,得知林超是他們團的“萬事通”,幾乎沒有他不知道的事兒。之前張人才曾在聽軍人家庭的同學口中聽說過,每個部隊都有這樣一個“萬事通”,他還半信半疑,今天算是讓他親眼見識到了。
“都嚴肅點,整理好隊列!”軍官再次開口,神色嚴肅:“我今天隻說三點。第一,我是你們新兵連連長莊嚴,從現在起,你們就是我手下的兵,軍隊不像家裡,你們有很多東西要學,以後誰要是違反部隊紀律,我絕對不會手下留情。第二,牢記這句話:當兵後悔一陣子,不當兵後悔一輩子。第三,一排長、二排長,你們帶各自的人去學習部隊規章制度,分配宿舍,該訓的訓,明天我希望看到嶄新的新兵,解散。”
一排長和二排長應聲領命,我們新兵的集體生活就此拉開序幕。
新兵入伍的第一天,莊嚴連長的那句話深深地烙印在我心中:“當兵後悔一陣子,不當兵後悔一輩子。”
後來的事實證明,這句話的確經典無比。
張人才和大膽被分到了林超那個班,竟然發現林超就是我們新兵一班的班長。
於是,他們開始有事沒事地和林超套近乎,想盡快融入這個新環境。
在這方面,大膽表現得比我張人才圓滑多了,言語舉止滴水不漏,就像是茶館裡的老江湖。
沒過多久,他們便和林超以及其他老兵混熟了,對軍營的各種規矩和動態也漸漸有了自己的理解和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