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夫跋扈,可這些人的戰鬥力確實強悍。
經過數日操練,朱友裕發現這些軍漢不僅身強體壯,戰鬥素養也是極好,能夠聞鼓聲齊頭並進,觀旗語而後動,弓馬嫻熟,上馬可為騎兵,下馬也能當步兵,一人能使長槍、刀劍,也能彎弓射箭。
這也許就是兵書上所謂的“花隊”,與之相對的則是“純隊”。
顧名思義,“純隊”即武器裝備單一,訓練簡單,主要靠各支隊伍在作戰時相互配合結成軍陣,“純隊”與“花隊”無高下之分,要根據實際情況來調配。
但這個時代流行“花隊”,這可能也與唐軍尚武有些關系。
“列陣!”朱友裕在前喊道。
只見三百人各司其職,盾牌手在前,長槍兵挺槍,刀盾手蓄勢待發,而弓手與弩手則拿出了箭矢。
“嗚嗚!”角聲響起,此時的弓手與弩手已經箭在弦上。
“放!”
“嗖!”箭矢之聲不絕於耳。
“變陣!“朱友裕再次喊道。
前面持盾的兵士立馬放下盾牌,抽出橫刀,開始向前,槍兵、刀盾手、弓手、弩手依次前進,在此過程中井然有序,沒有絲毫的混亂。
見此情景,朱友裕感覺甚是滿意。
這支軍隊雖人數不多,但可謂一支強軍了。
武器精良,士氣可用,敢戰而不畏戰!
這些兵士甚至有些渴望戰爭,因為他們是職業軍隊,雖然平時有軍餉,但想要升官發財只能靠打仗。
每戰出征前,主將為了激勵將士奮勇殺敵,每戰必先行犒賞,戰後為了安撫將士也要犒賞全軍,不然容易引起嘩變。
河朔三鎮中魏博牙兵頻繁更易節度使,其中就有賞賜不厚導致兵亂的。
在唐末當節度使雖然聽著威風,可是牙兵跋扈,稍有不慎就是身死族滅,只有節度使自己才知道其中的難處。
還好,現在朱友裕還不需考慮這些事,但他心中也有些隱憂,如果朱溫死後,自己是否能夠有足夠的威望統帥全軍?
現今來想肯定是不行的,只有通過打仗來證明自己的實力,樹立威望,培植親信,才能壓服軍中不滿的聲音。
直到晌午,操練方才結束。
朱友裕解散了諸軍,自己也隨他們回到營房休息。
這幾日他並未回到節度使府中,畢竟自己已是指揮使,並且剛剛上任,人心未附,還是需要跟手下的將士多親近一番。
要想將士用命,主帥不能惜身,只有同甘共苦才能上下一心,這點淺顯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營房中。
朱友裕召來了王寶問話。
“軍中這幾日可有什麽不滿?”
王寶自那天以後已經不敢小覷他了,如實道:“近來軍中倒沒有不滿,只是關於您的議論不少,楊德清、黃勝等人說您在軍前逞威,真要到了戰陣之上恐怕會臨陣怯敵。”
王寶所說的楊德清、黃勝等人,都是軍中都頭隊正之屬,這幾日被朱友裕懲治了一番,心中頗有怨言。
“哈哈,王寶你覺得我是貪生怕死之輩嗎?”朱友裕放聲笑道,饒有興趣的問。
“將軍勇武,自然不是貪生怕死之輩。”
這些時日,朱友裕每日與他們一同操練,騎射自不必說,個人勇武也是讓人驚歎,軍中的刺頭都被他教訓了一頓,到現在臉上還腫著呢。
這些人也隻敢在背後議論。
拋開這些,指揮使軍政處理得倒不錯,總比這些軍漢要強些,錢糧的來源出處明明白白,不像之前是一筆糊塗帳。
“好了,你也退下吧。”朱友裕說道。
“諾”王寶行了一禮,轉身告退。
營房裡隻余朱友裕一人,他坐在床沿沉思,須臾又抬頭看了看掛在壁上的明光鎧,還有那把長刀,目光顯得意味深長。
......
時間易逝,轉眼已是二三月過去。
這段時間,朱友裕每日在軍營同將士同吃同住,一同操練,令上下信服,全軍軍容嚴整,少了驕縱難訓的風氣。
這一日,朱友裕按照往常一般照常訓練,卻突然聽聞軍營外傳來一陣嘈雜之聲,心中頗有些奇怪,命人前去問話。
“外面為何嘈雜不堪?”
問話的士卒回道:“軍營外有一少年,自稱是節度使府中的朱家三郎,說要來投效,守門的軍士不允,結果被他打翻在地,好幾人都製不住他。”
朱家三郎?難道是友能?
朱友裕心中想道,他確實有個三弟,不過卻在節度使府中讀書,怎麽會跑到軍營中來說投效?該不會是有人冒充的吧?
雖然心中疑惑,但他還是說道:“既然他說是朱家三郎,那你去把他帶進來。”
少年在軍帳外還吵鬧不休,直到看見朱友裕才消停下來,急忙說道:“兄長,我本想來軍營投效,這些軍漢卻不讓我進去,我隻說是朱家三郎,他們卻非說我是假的。”語氣中十分不滿,好似充滿了天大的委屈。
這少年當真魁梧有力,竟然比朱友裕還高幾分,不過模樣確實與朱友裕有幾分相像。
帶他過來的軍士,心中想到不會真是指揮使的兄弟吧,這下得罪了他,今後的日子怕不好過了。
“友能你怎麽跑到軍營來了,你不是在府中嗎?”朱友裕沒想到來人果真是自己的三弟,連忙屏退眾人問道。
朱友能回答道:“府中太過沉悶,教書先生整日讓我讀四書,實在無趣的緊,聽說你要出證討賊,我也想一同前去,大哥你是知道我的本事的,騎馬射箭我哪個不是樣樣精通, 隨你出征綽綽有余。”
朱友裕對自己這個堂弟有些苦笑不得,他知道朱友能是個不安分的主,沒想到他竟然直接從節度使府中跑出來說要投軍。
朱友能雖不是他一母同胞的兄弟,可卻勝似親兄弟。
朱友能之父乃是朱溫的二哥朱存,當年黃巢作亂朱溫與其兄朱存共入巢軍,不過朱存早死,朱溫卻因功被黃巢引為大將。
朱溫在功成名就,當上宣武節度使後就將朱存的遺孤收養在府中,朱友能之上還有一個哥哥喚作朱友寧。
“你這不是胡鬧嗎?軍營豈可擅闖?”
“我這不是沒辦法嗎,再讓我去府中悶著,我可受不了,往日你還能與我一同騎馬射箭打獵,可是近幾月都不見你人影,二哥又不怎麽搭理我。”
“你到軍營的事情,阿母知曉嗎?”
“我是偷跑出來的,哪敢讓阿母知曉。”
“你現在年齡尚小,過個幾年在隨我出征,現在你就給我回府中讀書、練習武藝。”
“反正我不管,我就賴在軍營裡不走了。”朱友裕乾脆撒潑。
朱友裕哭笑不得,也拿他沒法,只能說道:“今日你暫且先回府中,待我回去後跟阿母通稟,讓她與父親說說,不然你擅闖軍營的事傳出去了,可不好交代。”
“兄長你可別騙我。”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說到做到。”
將朱友能送出去後,朱友裕歎了口氣,這三弟實在是不讓人省心,不知道他來到軍營後會惹出什麽亂子,到時候又是自己給他擦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