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靈逆天凌霄碎,界洛中州萬仙裁。
仙魔亂法千百年,大武定個朗朗開。
魔隱無蹤皆忘淨,流轉光陰又千載。
無人思念前朝景,續看今朝何事來。
大桓王朝,位於落界中州最是富裕之地,建國兩百三十二載,六任君王勤勉,得來今日大桓國力之強盛。如今國土北至天脈山,南臨新黎國,東是汪洋海,西到育天山。
說到育天山脈,貫穿南北,群峰交錯,溝壑縱橫,頂是萬年雪皚皚,萬物生息,精華匯聚,在此孕育中州最長江,有人取名為俞江。俞江向東奔流數萬裡,其中一條小支流橫切一城,名為青陽河,城隨河名,曰青陽城。
城中樓閣錯落,行人熙熙攘攘。此時正值仲春,才可見,河邊柳樹出新芽,院中桃樹待開花,枝頭麻雀歡喜叫,樹下主仆沐風光。這位主人是個俊俏少年郎,仆人是個精致丫頭,少年倒是懂得享受,躺在搖椅上閉著眼,還要讓這丫鬟喂著水果。
少年名叫楊定安,年歲未過二八,青陽城楊家獨子,身旁的丫鬟被賜名小青蓮。比楊定安大上半歲。
楊家家主可對這獨子期望的緊,希望將來能考個功名,從小便請著最好的教書先生,楊定安倒也未讓人失望,教書先生也多誇讚楊定安的聰慧,至此,楊父便加大了對楊定安的管教。
隻記得是十一歲的大雪日,楊父帶著楊定安去王家拜訪,楊定安趁著無人注意的間隙離開,頂著大雪行至青陽河。楊父辭別時未見楊定安,兩家便開始滿城尋人。直至傍晚,楊定安才回到家中,幸得有母親護著,才沒被打得屁股開花。在那之後楊定安便多出來個雅致,便是去那青陽河走走。
春風拂面眸微抬,纖手點橘花盛開。楊定安接過投喂而來的柑橘,閉著眼,搖椅輕輕晃,小青蓮緩緩說道:“少爺,今早我聽劉嬸說,城北有隻惡鬼害了不少人命。”
楊定安來了興趣,垂著眼簾,期待問道:“然後呢”
小青蓮道:“監妖司把那一片都給封鎖了,這些天也不見有什麽動靜,想來惡鬼也未被抓到。”
楊定安聽完思索著,不再接過小青蓮遞來的水果,小青蓮見狀便自己吃起來。
楊定安起身說道:“有時間去找柳老頭問問。”
說罷,便舒展個懶腰,緩步到桃樹下,小青蓮嘴中咀嚼,手上不停,全然不在乎自家主人。楊定安看著樹上未開苞得桃花,說來也怪,仲春時節,這桃花也該開了。楊定安未多想,忽然想到一事,開口道:“父親都考慮那麽久了,能同意我出門訪學嗎?”
小青蓮急忙咽下口食道:“以前你提遊歷,老爺可是直接拒絕,這次老爺應該是有考量的”
楊定安輕輕歎息,順著耳中的鳥叫,在樹上尋找,總算在一枝頭尋見個灰撲撲的小影,愣愣盯著片刻,感歎道:“枝頭雀鳴喜迎春,院中吾獨悲賞苞。雀身五寸遊天下,吾心逍遙困孤城。”
小青蓮面露難色,似乎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楊定安倒也不在意,只見麻雀,俏皮歪頭,鳴叫仰頭,似有嘲諷之意,楊定安心中生出惱怒,轉身皺眉,指著樹上鳥兒道:“這鳥叫的著實煩,幫我趕走它”
小青蓮已將這畫面收在眼底,掩嘴輕笑,將剛吐出的橘籽撚於指間,舉臂一彈,正中麻雀站立的枝頭,那鳥便驚慌飛去。楊定安望著麻雀的狼狽,終是露出個心滿意足,隨後便使喚著小青蓮,讓其拿來長劍,在院中操練起來。
少年氣定神閑,驟然,抽劍起舞,身動飄柳,劍至輕秀,整套下來,舞的那叫一個賞心悅目,所以才感歎,若非知是一少年郎,願聞誰家藏閨秀。
小青蓮不甚在意,在一旁吃著果仁。若是問楊定安這一身舞劍本領何處而來,自是小青蓮當居首功。不是楊定安要學舞蹈,是因小青蓮隻懂刀法,不知劍法要領。
當時楊定安纏著小青蓮非要學天下第一的劍法,說是拿劍的俠客在世上行走才是真的瀟灑,沒辦法,小青蓮隻好從集市買來劍法書籍,讓楊定安先學著。
楊定安此刻劍畢收勢,一臉自信問道:“我這劍法可是有進步?”
小青蓮嘴中倒是未停,含糊道:“若是其他女子見到,必是神搖意奪。”
楊定安無奈撇嘴道:“你是不是沒好好教我,聽起來像是花架子。”
小青蓮停下去抓果仁的手,皮笑肉不笑,站起身來,語氣嘲弄:“少爺,要練就天下第一的劍法少不得實戰,讓蓮兒陪你喂招吧。”
楊定安神色一愣,還未等的拒絕話語開口,小青蓮已是折下一支桃枝,閃身到楊定安身前,楊定安驚懼欲閃躲,但是小青蓮桃枝來的更加迅猛,一枝便抽在左腿,楊定安隻得咬牙拔劍抵擋,且擋且退。
劍枝交鋒,桃枝章法迅猛凌厲,本如罡風行至面門,橫劍而檔,瞬時變換如毒蛇探至下盤,又是左腿挨上一枝。此刻,長劍再也遊不出剛才的輕秀,只能被楊定安胡亂左檔右揮,且退且叫。
隔著牆院,來回忙碌的傭人聽著院中傳來的慘叫,這樣的聲音眾人早已是見怪不怪。
青陽城上空,一隻狼狽麻雀往城西方向飛,飛至青陽河上空,有一衣衫襤褸老者盤坐在河岸邊柳樹下,臉上皺紋橫生,雙眼如炬,遙望鳥兒飛來的方向。
是因,不知誰家飼雀兒,驚飛靈散老翁聞。老者嘴角生笑,喃喃自語:“楊少俠啊,楊少俠!”
麻雀繼續飛,飛出青陽城,至城外一矮山,在山中尋得孤涼亭,便化作一紙折的鳥兒,躲進寬大袖中。只見一中年人人輕撫長胡,面帶和善,行至亭邊說道:“總算尋得。”
楊家正堂,楊父楊關義與楊母王妙纖,正傳閱著一封書信,這封書信來自梨山書院。這封書信的到來便代表楊定安訪學算是有了目標。
自楊定安提出訪學,楊關義為此操勞奔波,幸與梨山書院程夫子些許交情,一封書信送出,今日算是收到回信。或是楊關義在書信中對楊定安的誇讚,讓程夫子對這個還未見面的學生格外重視,派遣了學生來接引入學。
兩人看完書信,楊關義眉頭舒展,爽朗自明。王妙纖反而愁容慘淡,聲聲歎息。
楊關義自是懂得自家夫人擔心之事,安慰道:“定安能去書院可是天大好事,以定安的聰慧,將來必定能考個功名。”
王妙纖有些怒意:“功名,功名,天天就知道功名,前些年就是讓你逼得差點離家出走······”
說到此王妙纖不禁起了啜泣,嗚咽繼續:“我只希望安兒可以過的開心些。”
楊關義有些慌忙,只能硬著頭皮安慰,訕笑道:“定安在家中待不住,總不能真的讓他出門遊歷吧,訪學雖是借口,但這一路過去,想必也可以見識不少,到時候自然就收心了。”
王妙纖漸漸平複情緒,突然問道:“這次出門安兒也會帶著水清,總不能讓水清一直在安兒身邊當侍女吧······”
楊關義急忙打斷,感歎道:“此事還是別再提,想必定安有自己的考量,等到了書院看定安如何處理吧。”
王妙纖也是長長感歎:“事已至此,明日一早我便去寺廟求個平安。”
說罷,王妙纖便起身離開,楊關義則是繼續細細閱讀著書信。
直至傍晚,一家人坐在一起吃著晚膳,楊父將書信之事告知了楊定安與小青蓮,楊定安聽罷,生出歡喜夾帶愁,歡喜正大光明出門遊,憂愁計劃之外人接引。小青蓮倒是懂得楊定安心思,默默取笑,低著頭,吃著碗中王妙纖給夾的菜。
夜幕至,眾人洗漱完,便在各自房中挑燈忙碌。小青蓮則是倚靠床邊,細細撫摸著玉佩,這玉佩一面刻著“陳”字,另一面刻著猛虎鎮山圖。看的入神,便會情不自禁,亂了情緒,思念、憤怒、哀傷變換交替。
天是圓月夜,思緒難自控,小青蓮披上衣服推門而出,見楊定安房中燈火未熄,不忍打擾,只是默默順著石椅坐下,望月思親,迎風理緒,景映情,月照心。才知,春晚風吹涼,漸有水露凝,枝頭皆來聚,桃面緩緩滴。
忽聽門吱呀,小青蓮匆忙掩面,回頭笑問道:“少爺,這麽晚還不睡呀。”
只見楊定安端著酒具,緩步走到石桌前說到:“圓月映雙人,美酒聽彼心。”
小青蓮微微一愣,開心而笑,起身接過酒具,為雙方斟酒, 兩人還未言語,只是一聲脆響,一杯先飲而盡。此刻,少年望明月,少女看佳人。
春風吹滿城,吹動青陽河岸柳枝飄飄,柳樹下仍盤坐著襤褸老者,望著青陽河面,本是細聞風吹柳,驚覺入耳雀鳴聲。老者回過神,不知何時身邊站著一人。
中年人緩緩開口:“敢問閣下在此多少年月。”
老者情緒淡淡:“記不太清了,想必有個百來年了。“
中年人感歎:“真久啊!“
老者並未接話,中年人有語氣有些嚴肅:“我來此尋個人,閣下能否行個方便。”
老者失笑道:“仙長尋人便是,老夫也就守著柳樹下這幾尺地。”
中年人暫得舒緩,說道:“不知這楊家是否與閣下有些交情。”
老者回答道:“我與那楊家小子算得上個談友。”
兩人不再言語,中年人心中似已了然,輕輕搖頭,一個閃身,原地便隻覺一陣清風。樹上的雀兒,展翅而起,穿過月色,落在桃樹枝頭。
只見兩人再不似剛才那樣安靜,已是話題不斷,少年談論童年趣事糗事,還時不時抒發心意,立著劍指,說要將這圓月斬成兩個,一個放東,一個放西,要夜夜都比今晚更明亮,要少女打趣著月會被雲遮,少年倒也不氣餒,說自己一口氣便能將雲吹散,不怕明月藏。
少年說完自己志向,問起少女往日事,只聽陣陣蟲鳴,又見少女緩緩起身斟酒,少年見此隻好作罷,站起身來,一腳踩在石椅上,抄起酒壺,放肆暢飲,高談闊論。所謂,有人借酒意,未明佳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