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是非見言的饒口令，聽得晏臨淵頭都大了。

　　他急忙打了個稽首:“我們有事求見青葉禪師，還請佛子通傳。”

　　伽藍凝視著從飛棱中走出來的紀雪，臉上的神色逐漸凝重。

　　“紀仙子來自紅石城，又帶有梵火絕靈鏈，不知與本寺的紀章師兄有何關系?”

　　“沒有關系！”

　　紀雪惡狠狠答道，毫不掩飾對伽藍的敵意。

　　伽藍似未覺察，仍是認真問道:“梵火絕靈鏈乃本寺鎮寺之寶，十五年前借與紀章師兄。數日前，紀章師兄隕落，而梵火絕靈鏈此刻卻在仙子身上，故伽藍有此一問。”

　　“哼！你想知道紀章之死跟我有沒有關系，對嗎?”

　　“還請仙子告之。”

　　“如果我告訴你紀章是誰殺死的，你們西煌寺會給他報仇嗎?”

　　“若紀章師兄無辜而死，伽藍與西煌寺都會替他討回公道。”

　　晏臨淵打斷了紀雪:“此地非談話之所。”

　　“阿彌陀佛，請兩位隨伽藍入寺。”

　　五十裡並不遙遠，三人很快來到西煌寺的山門前。

　　夕陽映照之下，石崖上刻著的“西煌寺”三個大字金光閃閃，與多年前紀章離開時並無不同。

　　這座名震中州的佛修大本營依山而建，地勢險要，除了紅泥黃瓦的大雄寶殿，還有數棟精美的建築，連綿起伏，層樓疊閣，巍峨中自帶莊嚴。

　　見晏臨淵駐足觀看，伽藍也不催促，一直等到他看完，才合十說道:“兩位請進。”

　　“有勞佛子帶路。”

　　晏臨淵依然用澡雪絲裹住紀雪，護住她往裡走。

　　三人依次穿過大雄寶殿，踏上青磚馳道，就在此時，一名白胖的和尚自普賢院邁出，攔住他們的去路。

　　“伽藍，這兩位客人是?”

　　“法畏師叔，這是師尊的客人，我要送他們前往鹿乘苑。”

　　伽藍彎腰施禮，卻沒有介紹客人的身份。

　　法畏乃普賢院首座，掌管寺中內務已達三百年，地位僅次於青葉禪師，他長得慈眉善目，脾氣又好，深得弟子們的信賴。

　　見伽藍不答，法畏並未生氣，目光在晏臨淵和甘無憂身上轉了一圈，最後停留在紀雪身上。

　　半透明的澡雪絲本來就掩藏不住梵火絕靈鏈的形狀，何況又是西煌寺的物品，法畏自然知道那是什麽。

　　不等他開口詢問，晏臨淵微微側身，將紀雪半摟在臂彎中，隔開了法畏的目光。

　　“我們尚有要事求見青葉禪師，請大師借過。”

　　法畏點了點頭，後退一步，讓出馳道。

　　未走多遠，晏臨淵又瞥見一名身穿白色僧衣的女子站在菩提樹下，目光冷冷地望向他與紀雪。

　　那女子看起來約莫三十年紀，一頭烏黑的長發盤在頭頂，頂上戴著白玉冠，冠上的紗巾垂在身後，隨風輕輕飄動。

　　她赤著雙足，露出一雙晶瑩如玉的小腳，說不出的風情萬種，偏又寶相端莊。

　　“那是觀音院首座法慧師叔。”

　　伽藍似乎感受到了晏臨淵的疑惑，低聲說道。

　　尼姑留發，觀音赤足，西煌寺顯得有些詭異。

　　一路再無特殊情況發生，三人穿過碑林、梵塔、正業堂，來到鹿乘苑。

　　“師尊，客人來了。”

　　“進來吧。”

　　禪房中傳來低沉的聲音。

　　晏臨淵終於見到了這名製造“九龍現世，人間毀滅”流言的老和尚，然而他怎麽也想不到，號稱“預知過去未來，逆轉生死禍福”的金丹期巔峰大能，竟是一名衰弱不堪的獨眼老者。

　　無須使用停雲術，他便能感知到眼前之人的壽元已經所剩無幾。

　　“老衲這裡簡陋，請隨意而坐。”

　　青葉禪師指了指地面。

　　晏臨淵依言坐下，紀雪卻摘了澡雪絲，激動說道:“你這個害人的老和尚，快幫我取下鏈子！”

　　“佛祖慈悲，總算讓老衲等到了九龍之一。”

　　“什麽九龍?”

　　青葉禪師瞎掉的那隻眼睛驀然睜開，一道冷光打在紀雪身上，隨即梵聲吟哦，金花綻放，一朵白蓮在紀雪頭頂浮現，緩緩籠罩她的全身。

　　“啊，好痛！”

　　眼見紀雪痛苦難當，晏臨淵霍然站起身，怒喝道:“青葉禪師，你想幹什麽?”

　　青葉禪師大袖一拂，一股雄渾的靈力湧來，將晏臨淵壓得再次坐下。

　　此時的老和尚哪有半分衰老，猶如一頭抓住了獵物的猛獅，爆發出強烈的殺意。

　　金丹期巔峰！

　　青葉禪師枯瘦的手掌懸在晏臨淵頭頂，一種無法拒絕，宛若天地之威的力量壓得晏臨淵匍匐在地，恐懼在內心深處蔓延。

　　他越階擊殺李鼎言和英夫人，一半憑實力，一半憑外掛，還有出其不意的戰術以及幾分運氣。

　　但此時，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套路都失去了意義。

　　可晏臨淵不服，他一寸一寸掙扎著站起，就在他剛剛挺直腰杆時，威壓倍增，撲通一聲他又跪了下去。

　　“這就是你們西煌寺的待客之道！”

　　突然的變故令伽藍大為震驚:“師尊，他是觀山的小天師晏臨淵！”

　　青葉禪師沒有理睬，瞎掉的那隻眼睛發出浩瀚如海的靈力，死死鎖在紀雪身上。

　　一息，十息，一刻……

　　紀雪全身篩糠般不停顫抖，痛呼聲越來越微弱，就在晏臨淵決定破釜沉舟之際，忽聽“哐當”一聲，梵火絕靈鏈從紀雪雙臂上脫離，飛入青葉禪師手中，白蓮隨之消散。

　　接著，青葉禪師移開壓著晏臨淵的手掌，瞎掉的那隻眼睛也重新閉上了。

　　晏臨淵騰地跳起，衝到紀雪身邊。

　　“紀雪，你怎麽樣?”

　　紀雪茫然地看看四周，又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臂，所有的重壓一瞬間都已解除了。

　　“我……沒事。”

　　晏臨淵回頭怒視著青葉禪師:“大師是否該給我們一個解釋?”

　　卻見老和尚不停摸索著梵火絕靈鏈，獨眼中滿是迷惘之色:“龍不見了?龍怎麽不見了?”

　　“青葉禪師！”

　　“師尊?”

　　兩聲疾呼將青葉禪師喚醒，他抬起頭，蒼老的面孔流露出一種莫名的悲哀。

　　“老衲窮盡八百年，又以萬僧的心頭血煉製這條梵火絕靈鏈，以為可以斬龍除害，但是現在，龍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