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兩天過去。

　　無人打擾晏臨淵，他也沒有借由山河圖更換地點，而是在洞窟中繼續穩定元丹。

　　感知到日月交替，子夜降臨，晏臨淵睜開眼睛。

　　時間到了。

　　“天地無極·乾坤至法·溯影蒼流·三光化神·敕！”

　　一聲清叱，晏臨淵施展停雲第一重的化神之術，片刻之後，兩條亡魂自虛空中被抓了出來，怒視著他。

　　一條是佟長老，一條是李鼎言。

　　亡魂停留在死前的那一刹間，佟長老全身著火站在玄天宗的戰船上，李鼎言則身披雙翼，半人半妖地掛在空中。

　　“二位，今天是你們的頭期，晏某前來行使自己的職責，超度你們往生輪回，脫離苦海。”

　　李鼎言狠狠罵道:“姓晏的，我家先祖絕對不會放過你，你只會死得比我痛苦百倍千倍！”

　　佟長老卻驚呼一聲:“不過短短七日，你竟然突破金丹了！”

　　“沒錯，我現在已經是金丹期的強者，莫說你們只是兩條亡魂，就算是重來一次，晏某斬殺你們也是易如反掌。”

　　“猖狂！”

　　“所以兩位還有什麽遺言嗎?若是沒有，晏某便要好好詢問一番，關於玄天宗內部，相信你們知道的一定很多。”

　　李鼎言怒目圓瞪，大叫道:“你休想從本座這裡知道什麽！”

　　“那你呢?佟長老，相信你有自知之明，「停雲術」為陰鬼而設，晏某能送你們輪回轉世，也能讓你們神魂俱滅。”

　　這不是威脅，佟長老強壓心中的憤恨，張嘴說道:“看在老夫與你師父的交情上，你不能抹煞老夫的元神。”

　　“這句話晏某已經聽說過了，並無新意，不如跟我說說玄天宗的掌門，以及豢養的異獸都有什麽?”

　　“姓佟的，別聽這小子胡謅，等你說出來，他一樣要抹煞你的元神！”

　　不等李鼎言說完，晏臨淵一張符紙彈出，貼在李鼎言的腦門上。

　　“啊！”

　　一聲慘叫，李鼎言頭上放出淡淡紅光，縱是虛影，也劇烈地顫抖起來。

　　目睹這一幕，佟長老感覺自己的身體也在被靈符灼燒，他畏懼地看著晏臨淵，高階修士的威能逼面而來，仿佛下一秒他就要神魂消散。

　　“我說我說，墨蒼溟剛剛築基成功時，不知在哪裡撿到一本仙冊，他按提示進入秘境，出來之後便成立了馴獸堂。”

　　“這麽說，他在秘境裡有奇遇?”

　　“不僅是奇遇，據最初的一位長老傳言，那個秘境其實直通妖界，他與其中的一位上古大妖締結了血契，才能安全返回。”

　　“中州有妖界嗎?”

　　晏臨淵不是很相信，這些年他在超度過程中，沒少接觸妖魔鬼怪，但都是些剛剛開智的小妖獸，妖丹尚且沒有幾顆，哪裡能稱得上一方世界。

　　“或許那地方不是中州?老夫只是道聽途說，但墨蒼溟的確從秘境中帶出幾份異獸血脈，現在培養出來的頂極異獸，皆是出自那幾份血脈。”

　　“除了諸懷，還有什麽厲害的異獸?”

　　佟長老嘴角嚅囁著，等了許久，才說出玄天宗排名前三的異獸:“是混沌、天狗和九尾狐。”

　　名字都很熟悉，晏臨淵腦海中浮現出《山海經》的內容:

　　混沌——又西三百五十裡，曰天山，多金玉，有青雄黃。英水出焉，而西南流注於湯谷。有神焉，基狀如黃囊，赤如丹水，六足四翼，渾敦無而目，是識歌舞，實為帝江也。

　　天狗——又西三百裡，曰陰山。濁浴之水出焉，而南流於番澤。其中多文貝，有獸焉，曰天狗，其狀如狸而白首，其音如榴榴，可以禦凶。

　　九尾狐——又東三百裡，曰青丘之山，其陽多玉，其陰多青?。有獸焉，其狀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嬰兒，能食人，食者不蠱。

　　較之諸懷，這三隻凶獸的名聲可謂家喻戶曉，天狗甚至後來成了凶星，預示著災害降臨。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無論佟長老說得多麽確定，晏臨淵還是不相信中州的某處存在著一個廣大的妖界，更不相信這些上古傳說中的凶獸還活在人間。

　　也許是墨蒼溟利用秘術，將某些凶獸的基因加以改造，並故意安上這些上古異獸的名字。

　　晏臨淵接下來詢問的是玄天宗的高層人員，自己連殺了佟長老、李鼎言和瑛夫人，玄天宗自然不會放過自己，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最重要的信息都已透露了，佟長老也沒有什麽好再隱瞞的。

　　“玄天宗除了掌教墨蒼溟為金丹期，四位長老就屬老夫不才，才至築基中階，他們三人百年前便已修至巔峰，其中傳功長老黃景更是到達了大圓滿。”

　　“其他人員?”

　　“還有掌管禦獸、煉器、丹藥和靈石的四位執事， 除了掌管靈石的墨家子侄，其余三人亦是築基中階至高階不等。”

　　晏臨淵不免奇怪:“如此看來，你的修為最低，為何還能擔任最為重要的外門長老一職?”

　　“這……老夫有一名天資聰穎的女兒，為墨蒼溟看中，送入秘境承擔玄天宗每年的獻祭任務，因此老夫在玄天宗頗受重視。”

　　“獻女。”

　　關於獻祭任務，佟長老推說過於秘密，門內唯有墨蒼溟一個人知曉。

　　要問的都已問出，問不出來的也非佟長老所知。

　　晏臨淵並未違反自己的承諾，而是為他打開黃泉之門，洗罪斷業，送往輪回。

　　為檢驗佟長老所說，晏臨淵毫不厭煩地使用洄影遡源，重新看了一遍他的平生點滴，並未發現異常。

　　他確有超過百年的時間沒有再見過女兒。

　　超度完佟長老，該輪到李鼎言了，對於這名嘴硬的鳥人，晏臨淵沒有費事，直接贈予他一套「停雲」大餐。

　　化神、引靈、斷罪、消業、舍身……

　　酆都城外，晏臨淵緊緊凝視著李鼎言最後的回憶——

　　那是一個黑濛濛的祭壇，祭壇前跪著一隻頭戴王冠的巨型蒼鷹，另有一名身著紅衣的美貌女子，牽著一名五六歲的小童。

　　蒼鷹咒禱完畢，手中寒光一閃，竟是自裁於祭壇之前。

　　片刻之後，黑霧中彈出一滴精血，落於小童的天靈蓋。

　　原來李鼎言的妖化是這樣來的，確實有人鷹結合及上古重明鳥血脈這回事，不過這個祭壇會在何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