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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爭之世,但是老一輩》第11章 自剖心臟
  “晚輩願自證!”

  趙景文雙膝跪地,往前跪行一步,急切喊道。

  壺雨眼皮抖了抖:“哦?呵,你怎麽自證?”

  “發下天道誓言!”

  “天道誓言,說你趙家並無機緣嗎?這裡可以做的文字遊戲多著呢。”壺雨搖搖頭:“誰會信你?”

  家主趙羽昇抬手拉住趙景文,被他一手揮開。趙景文回頭看了一眼父親,又轉過頭,說道:“既然這機緣我趙家非有不可,那便當做我有了!我願一力承擔!”

  “胡鬧!”趙羽昇低喝。

  “天真。”壯漢抱拳,啐了一口。

  “父親,前輩,且聽我說。”趙景文吸了口氣,“這三年,景文也並非毫無長進,一直在研究古書中非道種的修煉法,雖進展無幾,卻習得一種靈誓,施展之下,一切心跡畢現。我得見仙君真身,亦算莫大機緣,故而……”

  “哼,不說他們信不信,哪怕信了,有什麽用?我看,你這計劃,還不如自己做個妓,大開家門,讓他們像我師尊一般挨個搜魂來得實在!”壯漢冷哼著直接打斷。

  “發下誓言後,我便大庭廣眾之下逃出去。”趙景文補充道。

  趙羽昇聽不下去了,大喝一聲“荒唐!”,壺雨也聽笑了,說道:“大庭廣眾之下?誰見證?逃,一個小小黃庭?難不成還要我們助你逃出去?那你‘逃’有什麽意義?”

  趙景文不理會父親,抱拳道:“真仙有所不知,大宣太子近來招攬仙修輔助救災,按照以往行程,不日就要到達員城。趙華兩家必將設宴,不論出於太子還是出於仙緣,堰頃洲諸仙修必至,皆為見證者。

  “而我逃,也不奢望能真正逃出去。不過太子坐鎮,他難道對仙君機緣不心動嗎?我多半要落在他手中,我曾聽到不少歌頌太子的聲音,想來能有一線生……”

  “胡鬧!”趙羽昇越聽眉頭皺得越緊,“趙景文!你這三年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此事休要再提,長輩自有定奪!張兄,煩請您把這孩子送出去!”

  壯漢抱胸的手抽出來一點,封了趙景文的嘴巴,又是一手提起他,出門而去。

  “你兒子這胡鬧勁和他娘像。”壺雨嘖嘖一句,“我觀你趙家內裡也非鐵板一塊,恐怕有不少人會支持這個方案。”

  趙羽昇搖搖頭,緊鎖的眉頭裡是數不盡的愁。

  “還請前輩先在我趙家家內說明,確無機緣之事。”

  壺雨只是淡淡點頭,心裡還是歎口氣:

  就好像外界以為他和趙家同流謀劃機緣一樣,他現在去說明,趙家其他人也會以為他和主脈秘密商定好,只是在為主脈站台罷了。

  若是真有機緣,他坐實了猜測,靠著機緣更進一步倒也好說,偏偏什麽都沒有,只能惹一身騷了。

  ……

  青竹不是很理解為什麽昨天還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今天就變得好像劍拔弩張了。

  祂不好意思問趙景文,於是轉來問方少瑜。

  方少瑜看了一會兒,說道:“只是你沒注意到而已,之前就有點跡象了。”

  青竹勉強接受這套說辭,畢竟祂的分身現在只是一顆道種,片面觀察、看不清局勢很正常。

  “話說,我這個道種分身,除了法力儲量看上去有那麽點意思,已經沒多少三華境的水準了啊。”青竹搖搖身子問。

  “都是道種了,沒給你整成黃庭境就不錯了。”

  “嗯?什麽道種?”宋柏元的聲音突然響起,嚇得青竹立刻收起空中的員城景象。

  只見宋柏元提著一柄劍走過來,繼續問道:“師叔剛剛說什麽道種?”

  “沒什麽,沒什麽……”

  方少瑜從地上坐起來,看著宋柏元問道:“怎麽提著劍?”

  宋柏元笑著說:“剛才在下面教師弟師妹們劍法,他們在我走之前送的。”

  方少瑜頓了頓,招了招手,劍上綁著的劍穗飛到他的手上。他把劍穗拿到眼前,只見每根絲線上都鐫刻著蠅頭小字:

  “意映君卿如晤……師妹送的吧?”

  宋柏元狡黠一笑,說道:“送確實是師妹送到我手上,可是卻不是送給我的——是送給師尊的。”

  “啊?”方少瑜眨了下眼睛:“送給我?”

  他把劍招來,翻弄了一下,說道:“送我一柄中品靈劍?”

  中品靈劍也就是初入玄丹境的水平。送這個還不如送一個純手工。

  “重要是心意嘛!”宋柏元嘿嘿笑道:“也不知道是哪位女修……”

  “哦,是她啊。”方少瑜又看了看劍打斷道,語氣平淡,“算起來是三師妹,四百年前同我和陸長輝去除妖死了。當年,那倒的確是中品靈劍的水平。”

  “啊?那……”

  “可能你那師妹意外到了她死的地方吧。”方少瑜隨口說道:“那幫我擺庫裡吧。”

  宋柏元挑挑眉,下意識覺得有問題,但又覺得方少瑜不會出什麽問題,也就把這件事拋在腦後,放劍去了。

  那邊的青竹就和聞到了骨頭的狗一樣湊過來:“三師妹~她喜歡你?”

  “好像是。”

  “那你對她……”

  “師弟師妹都是我撿來帶大的,當年還不到三十的我已經能夠熟練給三師妹換尿布喂奶了。”方少瑜搖頭,“她這太挑戰倫理了。”

  “我好像懂,就像我不會喜歡上我的竹筍一樣,哪怕祂也能說話了。”青竹搖搖身子,“當年很凶險嗎?璟霄真傳也會死?”

  青竹下了山漸漸感受到璟霄宗的含金量了,按照常理,璟霄弟子外出死亡率極低。

  “不凶險,但對三師妹挺凶險的。”方少瑜繼續躺下,“你要想知道就問陸長輝吧,他比較清楚。”

  青竹晃悠著挪回去了一點,此時宋柏元也放了劍回來了,問道:“師叔?北域那個太竹怎麽樣了?”

  青竹放出影像,說道:“歌舞升平,載歌載舞,好像還挺高興的。”

  影像是太竹的視角,從輝煌大殿往下,首先是三名“先知”在教導那一百名“神使”。然後是貴族聚居的區域,一大幫人還在享受彩色的世界。

  再往外就是平民居所,農作的洗衣的踏青的,也快活的很。

  “那個太竹,好像真的在對抗什麽詛咒,不太能動。”青竹補充道,“唯一不開心的大概就是這家。”

  畫面變換,出現一男一女兩位中年人。

  天地花了,人們的衣裳也花起來了,不過還有些人堅守傳統,裹著深灰色的麻布袍子。這對夫婦就是其中之一。

  他們是那被生祭的女孩的父母。

  男人坐在椅子上編著竹籃,女人則拎著衣服要去河邊洗,面色平靜,只是會偶爾望一望旁邊的小房間。

  宋柏元張了張嘴,想說什麽,醞釀了半天,只是問道:“泰元山派人來進行反生祭教育了嗎?”

  “還沒,可能還沒趕來吧。”

  “好。”宋柏元點點頭,“人來了師叔和我說一聲吧。”

  青竹應下,又問道:“咱的那個宗門改革,到什麽地步了?”

  ……

  趙華國,員城。

  華燈初上,影影綽綽。月光灑落在古樸瓦面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大宣皇朝太子裴懷寧的儀仗緩緩進入員城,隨侍從步入宴會地點,這場宴會完全是為了迎接他,由趙家、華家聯合承辦。

  一路上見到的仙修數量遠超尋常,裴懷寧卻不覺得驚訝——他對趙華國內的風雲變幻也有所耳聞,甚至很感興趣。

  仙君機緣,聽上去就誘人。

  裴懷寧落座,琴音方起,宴會正式開始。

  “感謝諸位仙修親臨,預祝大家早日得道!”裴懷寧站起來,舉起酒杯,“救災的事情我們宴後細談!”

  各家代表笑呵呵的敬酒,氣氛看來頗為活躍。裴懷寧也笑眯眯的一飲而盡,坐在主位上,觀察著眾人。

  主廳的人相互對視,每一個眼神交匯,都充滿了探究和算計。

  某種意義上,作為宴會實質上的中心,趙景文坐在稍顯偏僻的位置。他的穿著簡樸,與他身邊那些錦衣華服的貴客形成了鮮明對比。

  趙羽昇不可能不讓他參加宴會,否則就是變相坐實傳言。但又害怕他真按照當日所說行事,於是安排坐在一旁,由那位壯漢看護。

  觥籌交錯、歡聲笑語,身邊的壯漢又在大快朵頤,趙景文越聽越煩躁,眼前桌案上的佳肴都顯得索然無味。

  “我……”趙景文剛想和壯漢說話,一個身著深藍色長袍,胸前繡有巨鷹飛翔圖案的中年修士,帶著幾分試探性地走向趙公子。

  似乎意識到全場的目光都隱晦的隨他腳步而動,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趙小公子,聽聞近日有仙君光臨貴宅,不知此事真假?”

  一塊試探的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卻震得全場都靜了些許。

  趙景文轉頭,目光如炬,回答道:“仙君之事,豈是等閑可言之物。”

  “不過,”趙景文頓了頓,“拜訪趙家,確有其事。”

  中年修士繼而問道:“小人聽說,仙君一走,公子就恢復了修為,又聽聞貴府得了仙君賜寶……可有其事?”

  壯漢抬頭,想要動手封住趙景文的嘴,卻發現自己的修為被全然鎖住,瞳孔猛震。

  趙景文並沒有意識到身邊壯漢已經口不能言身不能動只是微微一笑,語氣淡然:

  “你說什麽樣的機緣呢?若同當年素雙仙君當年那口濁氣一樣,神異非常,我家想藏也藏不住;若只是一般物件,除仙君碰過之外再無可稱道的地方,也並無什麽用。”

  “趙公子以為,讓你恢復修為的機緣,算怎樣的機緣呢?”壯漢身後,一名長發道人輕聲問道。

  “自然是,了不得的大機緣。”

  話音一落,全場又冷了幾分。

  想要來救場的趙家人全部被暗中控制住,眾人的視線從隱晦的打量變成明晃晃的盯著看。

  氣氛愈發緊張,趙景文突然站起身來,神色上有一絲癲狂。

  “化生仙君賜我妙法靈氛,今日便是我斬斷俗礙,重踏仙途的第一步!”

  眾目睽睽之下,趙景文將右手附上自己的胸口,微微一笑,狠狠向裡一插,拔出一顆仍在跳動的心臟。

  血液如同被賦予了生命,環繞在趙公子周身,形成一股股奇異的光芒。

  黃庭內的墨色輪盤瘋狂旋轉,青竹道種也不斷散發生命之力,勉強保持趙景文最後的生機。

  “不是,他怎麽來這出啊?”

  青竹不理解。

  青竹震撼。

  “我,趙景文!發下渺一赤心萬證誓!仙君賜法僅予我一人,與趙家全無關系!”趙景文將心臟舉過頭頂,流淌出的血液在空中凝聚成詭異的法陣,“如我所言,觀心可見!”

  高舉的心臟突然發光,照的滿堂亮如白晝。但凡看到這束光的人,都好似能從那顆心裡看到過往種種,甚至有一種十足的堅信:

  他說得全部為真。

  就是黃庭內的青竹道種都迷糊了一下。

  “啊?你這是發誓還是專門唬人啊?!”青竹道種大喊著問。

  黃庭內,趙景文也是迅速回答:“嘿嘿,瞞不過前輩,這個秘法就是遠古【真我相】修煉法那一波人專門用來騙人的。”

  “道種修煉法能用這個?”

  “不能啊,所以我真的掏心了。”趙景文在黃庭內的聲音越來越虛弱,“前輩,我估計帶不走心臟了,待會兒還要麻煩你幫我逃出去了,我數三二一——”

  “三——”

  “誒誒,往哪兒逃啊?”青竹問道。

  “東城門那邊就好,二——”

  “誒我真搞不懂你搞這些是要幹嘛……”青竹碎碎念。

  “一!”

  外界的趙景文一聲大喝:“我已斬斷凡塵枷鎖!妙法皆為我所有啦!哈哈哈哈哈!走!”

  綠色的光芒自內而外包裹住趙景文,向東方遁去。

  作為青竹唯一能控制的竹葉分身,雖然因為成了道種又遭到史詩級削弱,但是水平依舊不差,幾乎是一瞬間就出了城門,到了萬裡之外。

  宴會上,心臟還在半空中漂浮,回過神來的人們亂做一團,又是幾道流光,徑直向東飛去。

  裴懷寧眉頭緊鎖,下令道:“追!”

  主廳一下子空了接近一半,他臉色不太好看,掃了一眼不遠處茫然、震驚又無措的趙家家主,歎了口氣。

  月光清冷,樹影斑駁。

  “改日再宴吧。”

  ……

  員城向東。

  確保已經遠離趙華國范圍了,趙景文就讓青竹道種落下來,用墨色輪盤徹底掩蓋了自己的氣息。

  “呼……嗬……多謝前輩了……”

  青竹道種並沒有理會他,祂也有些力竭,不免覺得這削弱也太狠了點。

  當初橫跨堰頃洲氣都不帶喘,現在跑出幾萬裡就感覺葉片要碎了一樣。

  青竹道種想了想造成祂這麽狼狽的罪魁禍首,心裡歎道:“化生和宋柏元真是害慘了我啊。”

  沒想到趙景文也有同樣的感慨:“仙君和……仙尊弟子,真是害慘了我啊。”

  青竹道種出聲道:“怪他倆幹嘛,我看你現在是自己作的。”

  趙景文只是虛弱的笑笑,面色慘白,已然毫無血色。他企圖運轉法力,然而失了心臟,法力流路根本不連通。

  就在他靠在樹上,準備借助輪盤修複心臟時,突然聽見一陣踩碎落葉的腳步聲。

  緊接著,是趙景文和青竹都很熟悉的聲音:

  “原來你在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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