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發現了，你在學我。”

　　白回骰在一開始的無奈之後，就發現小艾其實一直在使用自己的說話方式來和自己交流。

　　“你說的沒錯。”小艾沒有否認:“其實連表情也是，因為我的自我很淡薄。說到底原本的我都不應該說話，畢竟我只是眼。”

　　聽著小艾的自述，白回骰則開始思索一些小艾不肯說的事，從他剛剛介紹的深淵、末日、變異之類的知識，白回骰有些大概的猜測。

　　他覺得小艾可能是自己的眼睛遭遇深淵的汙染然後產生了自我意識，但又無法離開自己，從自己身上獨立出來，所以用現在的狀態和自己交流。

　　但問題又來了，如果真是這樣，那為什麽偏偏只有自己的眼睛被汙染，自己卻沒事?時間回溯又是誰的能力?怎麽來的?

　　小艾看出白回骰像是有點心事，安慰他道:

　　“沒事不用擔心，你現在至少還是個純粹的人類，你身上的汙染甚至比那些幸存下來的人類聚集地裡面的普通群眾還要少。”

　　“世界都末日了，我感覺當不當人都無所謂，我就算真的被汙染了成為怪異，這也不失為一種人生體驗。”白回骰不甚在意地道。

　　小艾看向白回骰，語調突然平靜下來:“你真的無所謂嗎?”

　　“在意，你要是惦記著算計我我就在意了，我不會主動嘗試，但要真的落我頭上沒辦法了，我也可以接受。”

　　“那就好。但如果只是體驗的話，以後肯定能讓你體驗到爽……”說完這些，小艾突然沉默了下來。

　　白回骰感覺他現在似乎在認真思索什麽非常複雜的事，連和自己嘮嗑的精力也沒有了，所以他也沒再開口打斷他，而是向外走去。

　　再次踏上向上的台階，白回骰的感覺明顯不同了，他感覺自己的身體素質提高了不少，但相應的肯定有副作用，只是還不知道是什麽。

　　就在他重新走出許久缺乏維護而陰暗潮濕的地鐵站，站在陽光下的一瞬間，他居然心生了退意。

　　好想回去躺著，躺到濕濕涼涼的地方。

　　原本還挺喜歡曬太陽的他，此時感覺陽光讓他好難受，不過並不強烈。這種懼怕陽光的感覺，大概類似於大學早八不想起床時的程度。

　　然後白回骰默默地找了個陰涼地方蹲下，抿著嘴，這樣的他顯得委屈且可憐。原來這就是副作用，他失去了曬太陽的快樂。

　　小艾再次突然出現在他身邊，和他並排蹲下，拍拍他的肩表達安慰。

　　“這也是debuff的一環嗎?”白回骰的語氣委屈且可憐。

　　“是的，剛剛忘了說了。不過你先別傷心。”

　　“難道醫生我還有救?”白回骰眼裡有光。

　　“錯，這種改變是不可逆的，只能靠你自己克服，我是說你受到的影響不止有畏光。”

　　“……”

　　“我這裡有計算出一些buff效果和一些算作是的buff的影響，你想先聽哪個?”

　　“先聽好的吧，讓情節跌宕起伏一點。”

　　“我預計你得到的有益的效果大概有這幾個:

　　首先你至少不會那麽脆弱不堪了，普通的截肢的程度不會讓你死掉，自愈能力提高，身體素質提高，柔韌性大概相當於一個體操運動員。

　　其次你現在有了鬼藤的格，意思就是在別的怪異眼裡你就是會到處亂跑的人形藤蔓。但你本身只是人類，所以也不會被那些人類組織當怪異砍掉。”

　　白回骰當場一拍大腿:“好一個適合當二五仔的效果！”

　　“我勸你別真的大搖大擺混進怪異的隊伍，遇到偵查鑒定類能力的怪異，有露餡兒的概率，遇到人類組織也一樣，你得低調一點。”

　　“那debuff呢?”

　　“其實也不能算debuff，除了你自己感受到的畏光，變得喜歡陰暗潮濕的環境之外，還有怕火，不耐熱，對水的需求量提高等等。”

　　“還好，那還能接受。”白回骰對已經發生的事接受能力很強，畢竟不接受也沒辦法。

　　其實小艾還有些話沒說，負面影響其實還有精神上的，比如會讓白回骰的思維方式漸漸向怪異靠攏，對同類相食或者其他有違道德常理的東西排斥感下降，甚至會有相應可控的欲望。

　　但小艾本來就不具有人性，也就不會理解人類，他並不在乎白回骰的人格會變成什麽樣，他隻站在他的角度，以絕對的理智，將利益最大化地為白回骰奉上。

　　值得一提的是，在幾個小時前，也就是白回骰第一次出現在地鐵站裡之後，霧氣就從隔壁的b市悄然流入了a市，現在剛好蔓延到了市中心的地鐵站。

　　白回骰這時突然發現不知不覺間，四周都彌漫開來了濃霧，他下意識拍了拍小艾，結果手從他身上穿過去了。

　　但他沒有糾結這個，對著他道:“誒，我怎麽感覺剛剛還沒有這麽大霧呢?”

　　小艾一開始沒有回復他，而是看向了一邊，白回骰感覺此時場面有些滑稽:一個沒有眼睛的家夥在聚精會神地看向濃霧。

　　他還沒來得及調侃，小艾先開口了，像是交代後事一樣:“該離開這裡了，另外，你最好往東邊走。如果遇到人類組織，記得不要暴露自己，這個度你應該會自己把握。”

　　白回骰疑惑地看著他:“那你呢?”

　　小艾失笑道:“我?我當然是要暫時履行自己的職責了，畢竟我只是一個弱小可憐的眼而已。”

　　然後小艾快速接近，非常帶有戲劇性和誇張的節目效果地，給予了他一個深情的擁抱，然後變成虛影融入自身消失不見。

　　白回骰成功地被惡心到了。

　　在學校混跡十多年，白回骰承認被男人抱抱沒什麽，兄弟們在一起勾肩搭背的很正常。但被一個長著自己臉的人，用像小嬌妻一樣的表情抱住，白回骰感覺自己像是被死神扼住了喉嚨。

　　“真是青出於藍而卷死藍啊。”具有二十年惡心人的經驗的白回骰此時也自愧不如。

　　突然出現的濃霧盡管讓他能見度小了不少，但陽光也溫和了很多，讓他不至於時刻都在想著找個陰涼地方躺下。

　　這時候問題也來了。

　　“眼那家夥說要往東走，到底哪個方向是東啊?”

　　“對了！他潤之前有凝視那個方向！那邊應該是東！我真是太聰明了，不愧是我！哈哈哈哈哈。”

　　於是白回骰自信放光芒地大踏步向西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