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回骰感覺假期在飛速減少,自從一個月前的生日開始產生幻覺後,他每天都會出去遛彎。
用他的話來說就是“見見世面”。
今天的他躺在公園的長椅上,陽光被樹葉擋住了部分,不均勻地刺在他身上。
他早已經和幻覺和平相處了,甚至有些期待看見更多詭異、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畫面。
白回骰眯著眼,看著沒有雲流動的天空,他很想知道在幻覺裡的太陽是什麽樣的。
“希望它能擁有燦爛的笑容。”他這麽漫無目的地遐想著。
“先生,可以給我一個位置嗎?”
這時,一個陰影遮住了他可以享受到的部分陽光,他看著站在躺椅邊看著自己的人,像是被針扎到一樣,唰地一下從長椅上坐起來。
“當然,請。”
他油然感到很恐懼,但並不是因為懼怕那個站在長椅邊動作優雅的男人。
而是他沒來由地感覺他要失去什麽了。
他雙腿並攏地坐在長椅的一邊,給那個穿著正裝戴著高頂禮帽的男人讓了一個位置,這個坐姿的白回骰顯得格外乖巧。
他發現附近的人對從容坐在自己身邊有著很強存在感的男人視若無物,並沒有因為他顯眼的穿著貢獻回頭率。
因為恐懼的對象並非對方,等白回骰緩過來一點之後,就大膽側過頭,觀察著這個莫名其妙坐在自己身邊的人。
這是一個很美的男人,頭髮是灰白色的,讓白回骰作為男性承認他很美,可以說他真的是很漂亮,適合女裝的那種……但這種美無法被語言描述出來。
對方察覺到白回骰的視線,也歪著頭溫柔地看著他,非常溫柔,白回骰甚至在對方看向自己的目光裡面看到了該死的寵溺。不知道的還以為對方是他失散多年的初戀。
兩人都沒有說話,深情對視,此時無聲勝有聲。
白回骰甚至有些懷疑對方是自己的幻覺。
就在他要不要考慮開口打破尷尬的局面時,對方先說了一句:
“好久不見,還適應嗎?”
“嗯嗯,還行吧,哈哈。”
作為一個i人突然被陌生人搭話,白回骰雖然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但更怕尷尬起來,於是強行聊上了。
然後他怔住了,他突然想起剛剛對方說話的時候並沒有開口,他的嘴並沒有動……聲音更像是從他高高的禮帽裡傳出來的。
他突然想到另外一種可能:自己的幻覺更嚴重了。但他又隱隱地感覺對方不是幻覺,因為以前幻覺的場景都有對應的“原型”。
他沒有幻覺是憑空出現的。
“哦,那就好。不過你打算在這待到何時?”
這次白回骰緊緊盯著對方的嘴,發現對方說話的時候真的沒有開口。
但他很快釋然了,沒準對方在秀腹語呢。比起對方的聲音來自他的帽子,還是他會說腹語更讓人容易相信。
又或許他高高的帽子裡藏了一個音響?隨著思緒的發散,他反而冷靜下來了。就連隨著對方出現而一直籠罩在他身上的恐懼都少了很多。
“當然是放完假,假沒放完誰願意回學校?”他對自己的不求上進毫無羞恥,不過都聊上了,他也沒再糾結對方是誰或者是什麽。
大學生必備技能,什麽人都能瞎嘮幾句。
然後對方突然俯身湊近了他,不知怎麽的,白回骰沒躲,任由對方湊過來。
就在鼻尖快要碰到的時候,他停了下來。白回骰則一直看著他的眼睛,但並沒有在對方眼裡看到任何倒映的景物,除了他自己。
那個戴著高帽子的男人開口了:
“哈哈,那可不行呢……你該……回來了……****”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有些模糊,最後他對白回骰的稱呼,白回骰則完全聽不懂。
沒錯,是聽不懂,而不是聽不清。
隨後,視線跟著思緒碎成了灰白色的碎片。
…………
等白回骰回過神來,他發現自己坐在一節地鐵車廂裡,周圍空無一人,整個車好像就他一個乘客。
白回骰找回思考能力之後想到第一個想到居然是:
“三線城市哪來的地鐵?”
這其實是他的大腦在避重就輕,拒絕思考現在的問題:莫名其妙的男人,莫名其妙的對話,然後莫名其妙地從市區的公園長椅上到了一個地鐵裡。
白回骰不想思考這些代表了什麽,而且地鐵這個本身就讓他有些生理不適。他隻想找個舒服的地方躺平,然後醒來,發現這一切自己只是在做夢。
於是,他真的找了一個適當的地面,大搖大擺地躺下了。地鐵的燈光很柔和,並沒有晃到他的眼睛。
其實躺在地鐵的地上看地鐵燈也算他隱藏願望單之一,但這在平時過於行為藝術也有危險隱患,但現在他可以如願以償了。
他確實是那種被人看著就什麽都做不好的類型,但如果沒有人看著,他什麽都可以做。
其實他原來想扒著窗子看看四周的景色的,但是發現這家地鐵沒有景色,純純地鐵,甚至連廣告都沒。
白回骰有點兒想念電視裡的罐裝可樂先生了,感覺聽著他的聲音講高數都能感到心曠神怡。
他靜靜地躺在地鐵的地上,默默地聽著車前進的時候因克服摩擦力所發出的聲音,連空氣在此刻也是安靜乖巧的。
對一個沒事可做也不想思考的人來說,時間的流動對他來說沒有什麽意義。
所以白回骰也不知道他躺了多久,而就在他躺得心曠神怡準備睡大覺的時候,地鐵門“叮”的一聲打開了。
白回骰原地起立,狂奔而去,奪門而出。
這裡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而在他原來躺著的地板旁邊的座位上,那個戴著高頂禮帽的男人就坐在那裡。
可以說他一直都在,從始,至終。
他的目光始終在白回骰的身上,隨著他遠去的背影,始終溫柔。
白回骰沒有回頭,出了地鐵後,他就進入了另一片靜寂的黑暗,比起亮堂堂的地鐵車廂,他直覺下車才是最合適的,地鐵站黑點就黑點吧,他至少帶了手機可以照亮。
而那個沒有任何標志的地鐵,誰也不知道它下一站是哪。
也許是仙境,也許是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