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公子禮樂活動著自己的腿腳,他要試試熬了一宿的夜,對自己的身體有沒有影響,目前來說並未發覺,能跑能跳的,盡量保持個好的狀態。
畢竟昨天桃花仙人說,今天他不用跟著黑虎去拾桃枝了,可以跟著桃花仙人一起去植桃樹,想起前些日,桃花仙人將桃枝隨手一丟,就變出一棵大桃樹的那種術法,不知道先生會不會教給自己。
雖然只是一種不起眼的小術法,但凡事都要一點點兒來嘛,今天教了一個小術法,明天就可能教一個大術法,後天就可能把公子用命救出來。
救出來之後,也不去想什麽謀略天下的事兒了,就留到這桃花山上,陪桃花仙人黑虎做個伴兒,讓公子用名學學炒菜,自己則養一些雞鴨就好了,就是不知道桃花仙人會不會同意?
“禮樂,進來一下。”
這是桃花仙人在木屋內喚他。
公子禮樂應了聲後,走進木屋,便看到了擺放在地上的幾件農具。
“等下不要忘了把這些帶上,要不你就只能用手挖坑了。”
公子禮樂大失所望,看來就連那種小術法,桃花仙人都不準備傳授給他,自己的術法之路,不會真的要從虎大哥那裡開始吧?
一邊想著,公子禮樂將農具扛在肩膀上,問桃花仙人:“先生,咱們現在就出發嗎?”桃花仙人一個字回答道:“可。”回答完就出了門,既沒有用法術神通,也沒有用黑虎代步。
這次跟著桃花仙人一同下山,肯定要比上次跟著黑虎下山,有意思的多,也可以趁這個機會問問外面的世界,但最好還是先鋪墊一下,公子禮樂便問道:“先生,農具是有了,可是樹苗在哪裡?”
桃花仙人指了指四周:“這不全都是樹苗嗎?每一株樹的樹杈,都可以當做樹苗來使用。”公子禮月對此表示懷疑,但既然先生說行,那就一定行。
畢竟這可是位隨意丟出桃枝,就能種出桃樹的仙人,若是被他親手種出來的,那該長到什麽程度?
桃花仙人在一處視線較好的坡道,指著桃花山的各個區域,依次給公子禮樂介紹道:“看出來了嗎?其實桃樹之間也是有區別的,有的需要水多一些,有的則需要日光多一些。”
“雖說桃花易活,但也盡力將它們種植在,更適合它們的區域,你看那邊,種的就有些太過密了,桃樹之間互相搶奪地下的養分,導致沒有一棵長勢好的。”
“再看那邊,桃樹種的就比較稀疏,因為那片土地長期背陰,桃樹不易活,要是想解決的話只有兩種辦法,一是把擋著陽光的那塊兒山崖擊碎,二的是日日夜夜多勤上些肥料。”
“可第一種方法,就要把山崖上面的百株桃樹挪走,挪到哪裡,挪完之後好不好存活又是一個問題,第二種方法又有誰有那麽多閑功夫呢?”
“還有這邊,這邊的桃花樹,花瓣兒掉的都太厲害了,樹杈都少了許多,因為處在風口,每次被吹的最多的就是它們。”
公子禮樂好奇的問道:“先生,桃花山是有一道屏障嗎?為什麽隕石進不來?桃花瓣飛不出去,但是我的朋友,卻可以隨便走動呢?”
他這裡指的朋友是兩個人,一個是振豪,另一個是公子用名,兩個人的情況還並不相同,一個像他一樣是玩家,另一個則是一名術法者。
桃花仙人輕笑:“哪裡會有屏障?只不過是願與不願的事兒,願意進來就可以進來,不願意出去就出不去。”
公子禮樂想起了那隻鬼魂:“可被虎大哥吃掉的那隻鬼魂,我看就非常想出去呀,是誰把它們封印在那塊兒巨石裡的?”
桃花仙人答道:“沒有神智的陰靈之物,遇到一點點沾染我氣息的桃花,自然徹底瘋狂了,尋不到出去的方法很正常。”
“而至於是誰把它們,封印在那裡的,我只能說你見過它,一個不大不小的戲法而已,簡直拿不出手。”
公子禮樂聞言不再多聞,心中隱隱約約有了一個答案,遂又指著半山腰,那兩條隱藏的小徑問道:“先生,這兩條小路是通往哪裡的?虎大哥連看都不讓我看。”
“去了不就知道了嗎?你來選一條,今天就去那條路的盡頭植,而另一條,你需要答應我,只要你從桃花山上待一天,你就一天不能踏足。”
桃花仙人說的語氣依舊平靜,可聽的公子禮樂心臟卻怦怦直跳起來,讓我來選擇一條路,選了另一條路就絕對不能再去,這該隱藏著多大的秘密?偷瞄了一眼桃花仙人,面容仍是波瀾不驚。
公子禮樂站在一左一右,兩條小徑的中間,內心簡直是無比糾結,仿佛在做著命運的抉擇,左還是右呢?公子禮樂把他玩遊戲中,做的選擇全部回想了一遍,想看看是選左的好結果次數多一點兒,還是選右的好結果次數多一點。
算來算去他決定選左,便扭過頭對桃花仙人說道:“先生,咱們去左邊兒吧。”等到桃花仙人的點頭後,公子禮樂一步踏出,心臟卻是猛然震動,仿佛一瞬間失去了什麽,被剝離感非常強烈,整個人都惶惶不安起來。
他止住腳步,又扭回頭去:“先生!現在能反悔嗎……”桃花仙人瞟了他一眼,並沒有留情面:“一步都已經邁出,需要做的就是繼續往前走,吸取這一路的所有教訓,希望於下次選擇不會選錯。”
公子禮樂無言的點了點頭,桃花仙人又用桃枝,拍了拍他的肩:“無需患得患失,無心的選擇,有心人怪不得你。”公子禮樂再次點了點頭,這次往前邁的腳步不再猶豫。
由於這條小路上的桃樹枝杈極多,所以一路上甚至不好走,公子禮樂在前為桃花仙人開路,可又不能把那該死的枝杈折斷,所以說效果並不算太好。
他回頭望過去,想給桃花仙人抱一個歉意的微笑,誰知那些糾纏不清,驕橫跋扈的枝杈,在遇到桃花仙人後主動避讓了,這搞得左手拽著一根枝杈,右手擋著一個枝杈,頭還頂著一個枝杈,肩膀上皆是農具的公子禮樂,看起來甚至可笑。
“先生,要不你在前面走吧?”桃花仙人打趣道:“我在前走,在後走有什麽區別,他們是在避著我,又不是在避著你。”
公子禮樂尷尬了,畢竟眼前之人是桃花仙人,要是是振豪的話,他都要讓振豪背著他過去。桃花仙人越過他的身前,悄聲跟公子禮樂說:“跟緊些。”模樣就像是怕被周圍的桃樹聽見一樣。
公子禮樂也不自覺的,低聲應了一句是,距離近了連桃花仙人身上的,桃香都能聞到,簡直清香雅致,微醺人心,但公子禮樂每一步走的,卻是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小心,踩到桃花仙人的白裳。
公子禮樂一邊兒注意著腳底,一邊問:“先生,外面的世界大嗎?”桃花仙人停頓後,答道:“怎麽不大?就說那海山仙師,耗費八百年光陰,隻記得了幾山幾水、幾川幾河呢?”
一談到海山,公子禮樂瞬間來了興致:“先生,聽說在外面十萬裡之外,都傳有你跟那位海山仙師的名聲,是真的嗎?你和他誰更厲害些呀?”
前方傳來了些許桃花仙人的笑聲:“我哪裡配和海山仙師齊名。”至於其他問題他是一概沒有回答,在公子禮樂看來,這一定就是默認了。
而不配齊名的話語,更是一種謙虛,心中頓時對桃花仙人的定位,又上了一個檔次,這種人物能看穿自己的身份,才算是理所應當的嘛。
“先生,既然您的聲名,都傳到那麽遠去了,那您一定也去過很多地方吧,外面的世界都是什麽樣的?”
桃花仙人微歎一口氣:“以前去的地方確實不少,如今確是已經很久,沒有活動活動過了。”
“至於是怎麽樣的?”桃花仙人停下腳步,摘下一旁樹杈上幾朵樹花。“亂,亂的就像是這山上的桃花一樣,我這桃花山上的桃花好像有風才能飄蕩,而外面卻是無風自起。”
“你平日裡有觀察過外面的一座座山嗎?”公子禮樂回答:“大致看過幾眼,似乎沒有什麽特別的,也就沒有再細致的了解過。”
“你可知道外面的人,是怎麽看待那些山的嗎?可能過了很久很久以後,你都不會知道,只有等你走到,很遠很遠的地方以後,才會知道這些山都承載著什麽。”
桃花仙人說的話都很深奧,公子禮樂也不期望於,他能給自己解釋清楚,能這麽一問一答已經可以了,畢竟時間還很長,能走的地方還有很遠,自己去理解吧。
隨著越走越深,擋路的桃花枝杈逐漸稀少,前方可見的出現一片空曠的場地,此處陽光釋少,大片地方都處於綠萌中,除了偏西方的地方有一口井,剩下的就只有幾株瘦小的桃花樹,孤孤單單的綻放著。
桃花仙人示意公子禮樂把農具放下,帶著公子禮樂來到井口邊,不知道為何笑意盈盈的看著井底,好半響後,水井裡突然井水激蕩翻滾不止,這時才傳出一道豪橫的聲音:“你來做什麽?”
桃花仙人指著公子禮樂說:“以後他會在這裡為你種樹,你不要難為他。”井口的聲音再次傳來:“桃花山上全是你的桃花,與我說些什麽?我又不常待在這。”
“可你又沒住在桃花上,反而待在一口水井,我種種桃花即可了,不想挖什麽井,他萬一掉落下去,我可沒處去尋。”井裡的水恢復平常,看來那個聲音的主人應當是走了。
桃花仙人卻並沒有就此離去,依舊站在井口邊等待著,直到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還有沒有面?”桃花仙人答道:“有的,夠用些時日。”麻布袋兒裝的面,忽然從井口處被拋了出來,嚇了公子禮樂一跳。
那個聲音的語氣軟了些:“拿去拿去,還有什麽需求不願開口的,讓你旁邊兒站著那個小人兒,給我傳句話。”桃花仙人行禮:“多謝。”
那個聲音的語氣終於不再咄咄逼人,反而像是一個長輩對晚輩的關懷:“畢竟你們幾個裡,就你要的東西最簡單,有什麽給不了的?”
桃花仙人輕笑不再多言,去尋一個合適的地方,準備栽種桃花樹,公子禮樂則抱起那個麻布袋,向水井裡張望了一下,琢磨著植完樹,怎麽也要澆些水吧,桃花仙人不說,自己必須表現表現啊。
就是不知道這水能不能用?聽桃花仙人和他的談話,想來也是個高人,最好不要得罪。 公子禮樂捏了捏抱在懷裡的面,而且感覺桃花仙人都不太好得罪他呢。
但距離水井的十數步位置,桃花仙人停下了腳步,指著地面對公子禮樂說:“就這裡吧,你先在這裡挖一個合適的坑,我去采幼苗。”公子禮樂放下麻布袋,拾起一把趁手的農具,吭哧吭哧幹了起來。
桃花仙人不大一小會兒便回來了,手裡果真拿著一節樹枝,此時公子禮樂挖的坑也差不多了,桃花仙人親手將樹枝植入坑內,再一點點將土填平。
公子禮樂在一旁幫忙固穩樹枝,於此時問道:“用不用澆一些水?”桃花仙人搖搖頭:“它們並不需要用水來滋養,再說水桃花山底下可多的是,只要根扎的深,應有盡有。”
“這樣就算可以了嗎?先生?”
“是不是覺得太過簡單了?根本不用我教。”
公子禮樂不好意思的摸著頭說:“確實,本以為會教給我那個變桃樹的術法昵?”
“種一棵桃樹是簡單,經理一片桃源,確是困難,你若不信,咱們可以打一個賭。”
“我信,先生,不與你賭。”
“就賭假若你能種活一百株桃樹,我就讓你騎一次黑虎。”
“先生,還有樹苗嗎?”
夕陽漸落時,桃花仙人看著,已經脫光上衣露著膀子,汗水從臉龐流至胸膛,仿若無數條小河般,卻依舊奮力揮動農具的公子禮樂,發問道:“這麽賣力?”
公子禮樂止住了下一次揮動,扭過頭來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如果白天不多流點汗,晚上又怎麽能壯志凌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