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又來到了那座廢舊署衙,老乞丐不放心,囑咐道:“記住了,咱們進去為了尋人找東西,待會兒你們跟在我身後,無論看到什麽,聽到什麽,切記不要多管閑事!”
風牧之點頭答應。
老乞丐領著風牧之三人就這樣堂而皇之地走了進去,守門的兩個大漢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進門就是堂院,一個文雅書生高坐大堂,手搖折扇,悠閑地喝著茶水。
一眾護院手持長刀,分站兩側。
院子裡排隊站著許多人,皆是神色憂懼,惶恐難安。
那文雅書生手持折扇,輕輕敲了敲桌子,院子裡一名乞丐立馬跑進了大堂之中,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子放在桌子上。
書生放下折扇,拿起一本書冊,翻了幾頁,然後在上邊重重劃了一筆。
那乞丐如釋重負,諂媚般說道:“多謝白先生,小的這就退下了!”說完便頭也不回地往門外走去。
這時,有幾個護院將一人拖到了大堂上,那人被打得遍體鱗傷,慘不忍睹。
姓白的書生嘖嘖歎道:“李掌櫃,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到哪都是你理虧,得虧是我家大人仁義,他說了,只要你家娘子遂了他的意,那咱們的帳就兩清了,大丈夫何患無妻,你說你這是何苦來哉!”
那李掌櫃紅著眼,死死瞪著那書生,用盡余力啐出一口血汙,說道:“狗屁的大人,不過是一群潑皮無賴,佔了這廢棄的衙門,還真把自己當朝廷命官了,強佔我家產,還想霸佔我娘子,私設刑堂,草菅人命,看你也讀書知禮,如此為虎作倀,助紂為虐,難道就不知道有報應二字嗎?”
白先生猙獰狂笑:“哈哈,報應,哪來的報應?你見過嗎?你們見過嗎?給我拖下去,讓咱們的李掌櫃好好明白明白,什麽是報應!我倒要看看,他還能不能像現在這般伶牙俐齒!”
“是!”幾名護院領命將人又拖了下去。
風牧之眼中閃過一道寒芒,看上去是動了真氣,他這人就是這樣,嘴上有時候說得輕描淡寫,實際上最是看不得這種齷齪事。
白先生很快便神色如常,像這種人,打死就打死了,在這裡,一條人命賤如狗,他根本就不在意。
“砰!砰!”折扇敲打桌子聲又響了起來。
一個老漢領著一個七八歲的孩子顫顫巍巍地走了進來。
見兩人再無動作,白先生眯著眼睛哼了一聲:“嗯?”
老漢身子一晃,差點跪了下來,語無倫次道:“我沒有,啊不,這,這娃娃手生得很,幾次行事都沒能得手!”
白先生輕描淡寫道:“小的手腳打斷,扔去住街乞討,老的四十鞭子,以儆效尤!”
老漢“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乞求道:“饒命啊,白先生,求白先生再給一次機會吧!”
那小孩早就嚇得面無人色,說不出來話,只知道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
旁邊的護院早已司空見慣,見白先生沒有反應,拖著老頭和孩子就要往刑堂去。
風牧之青筋暴起就要發作,老乞丐搶先說道:“白先生,小的有話要說!”
白先生眉頭一皺,有些不悅道:“嗯?你叫什麽來著?”
老乞丐點頭哈腰稱道:“小的莫長生!”
白先生翻開名冊,敲了敲桌子。
莫長生心領神會,從懷裡掏出風牧之給的那幾兩銀子,放在桌子上,然後指了指身後的風牧之三人說道:“帶了幾個生手,不是很熟練,下次爭取多交一些!”
白先生仔細打量了下風牧之三人,微微點頭,在名冊上劃了一筆說道:“說吧!”
莫長生說道:“白先生,老早就想跟您說,我這手頭上人太少,有些法子施展不開,不如把方才那娃子交給我調教一番,也省得我再去找人了!”
白先生饒有興致地看了莫長生一眼,突然一揮手,冷冷說道:“例銀增加一成!”
莫長生連連道謝:“多謝白先生!”
這事情就這麽定了下來。
莫長生也不多言,上前拉起那孩童就往後院走去。
這所宅院當真是戒備森嚴,走到哪裡都有護院把守。
後院人員混雜,多是乞丐。
這一路上不斷有人跟莫長生打著招呼。
這個莫老頭在這些裡竟然還有些威信。
一個獨腿乞丐看到莫長生,說道:“莫老頭竟然回來了!”
莫長生驚歎一聲說道:“哎呦,賈瘸子你還沒死呢!”
那獨腿乞丐哀怨道:“快了,快了,估計也活不了幾天了!”
莫長生不再理會,將風牧之拉到角落裡低聲說道:“幾乎所有的乞兒都在這裡了,你們去找找看吧,切忌不要聲張!”
風牧之點了點頭,打趣道:“莫老先生對這個地方很熟悉啊!”
莫長生臉色微紅,嘿嘿一笑道:“混口飯吃,混口飯吃!”
風牧之說道:“知常,你跟我去尋人,老牛你陪莫先生坐一坐!”
老牛心裡明白,一把摟住莫長生,說道:“放心好了,我跟老莫好好聊聊!”
莫長生知道風牧之這是不信任自己,訕訕一笑,也不說話。
風牧之和知常在院子裡晃晃悠悠,眼睛卻在四處偷瞄。
還是知常眼尖,沒過多大會兒就找著了那個差點撞翻風牧之的小乞丐。
那小子正躺在茅草堆上,哼著小曲,很是悠閑自在。
知常喚過風牧之,遞了個眼色,風牧之心領神會,兩人一左一右坐在了那小乞丐的身旁。
小乞丐難得的清閑時光被這兩人攪和了,正要發作。
只聽知常笑呵呵道:“兄弟,聽說今天收成不錯啊!”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臉人,那小乞丐以為這兩人是新來的,得意洋洋道:“那是,碰到了幾個傻子,被我們哥幾個一窩端了!”
知常氣得咬牙切齒,偏偏還只能裝作若無其事,“那一定得了不少寶貝吧,趕緊拿出來讓兄弟也開開眼呀!”
小乞丐一臉緊張,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說道:“還敢藏私,你們不要命啦!”
知常假裝驚奇,捂著嘴,左右看了看,低聲說道:“這麽說,那些錢和寶貝都交上去了?”
“那可不!”小乞丐打了個冷戰,指了指角落的那個乞丐,說道:“瞧見沒,那個人就是因為藏了兩個銅板,被砍去了雙腿!”
知常心中了然,也不再多問,冷下臉來,一甩屁股走了。
風牧之生怕知常衝動誤事,向小乞丐道了聲謝,緊追知常而去。
小乞丐心中納悶道:“這兩個人還真是奇怪!”
風牧之硬生生將知常拉了回來。
知常氣道:“小師叔,你拽住我幹什麽,反正那姓白的也是窮凶極惡之徒,我們直接去把他宰了,也算是為民除害了!”
老牛聽到兩人說話,一把推開莫長生,湊近了問道:“怎麽,是找到那人了?”
風牧之點了點頭。
老牛急道:“那還等什麽?”
風牧之躺倒在草堆上,望著天空,輕飄飄地說了一句:“等夜黑風高時!”
莫長生聽了這話,心裡沒來由地一顫。
六月的夜是要來得要晚一些。
是夜,狂風驟起,陰雲密布,伸手不見五指。
風牧之找到莫長生說道:“莫先生,我們說好的,事後給你銀錢,勞煩你在此稍後片刻,我們去去就回!”
說完,不等莫長生說話,三人就不見了蹤影。
莫長生咧咧嘴,暗自歎了口氣,他不知道把這三個人帶進來到底是對還是錯!
天空中,三道黑影掠過,知常一馬當先,說道:“小師叔,你睡覺的時候,我溜了出來跟蹤那姓白的,他就住在這下邊!”
風牧之定睛一看,有些納悶,這座宅子又小又破,那個白先生竟然住在這裡?
宅子沒有一個守衛,屋子裡燭光搖曳,人影晃動。
知常性子急,一腳踢開房門。
屋子裡更是簡陋,一個人,一張桌子,一張床,僅此而已。
白先生看清了三人的模樣,說道:“你們三個倒是有些本事,竟能找到這裡!”
風牧之問道:“想不到平日裡囂張跋扈的白先生,竟然住的如此寒酸!”
白先生輕聲笑道:“能遮風擋雨,有的吃,有的喝,挺好!”
風牧之一臉不信,走到桌子旁,拿起上邊的箋紙瞧了瞧,說道:“字不錯,文章寫得也不錯,可惜啊……”
白先生道:“可惜什麽?”
風牧之嗤然一笑:“可惜走錯了路!”
白先生搖了搖頭,不以為然道:“也許我只有這一條路!”
風牧之道:“你就不怕?”
白先生仔細打量了風牧之一番,說道:“如果我沒記錯,你們是跟莫長生一起來的,你們不是這裡的人!應該是有事而來!”
風牧之道:“我丟了幾件東西,特來向你討要!”
白先生沉思了一會兒,說道:“不會是一件鐲子和一件白袍吧?”
風牧之點了點頭說道:“你倒是聰明的很!”
白先生嘴角微微翹起,說道:“除了這兩樣,我實在是想不出有什麽東西值得你們夜闖我的住所!”
知常卻說道:“胡說八道!還有我一袋子銀錢,識相點,趕緊交了出來,免得受皮肉之苦!”
白先生愣了一下,說道:“東西不在我這裡,都送到我家黑虎大人那裡去了!”
知常一腳將白先生踢翻在地,怒道:“那你囉裡囉嗦,說這些廢話幹什麽,趕緊帶我們去找那個什麽黑虎!”
白先生想不到這人說動手就動手,陰狠狠地說道:“我家黑虎大人可是武道巔峰,你們當真不怕死?”
知常仍不解氣,將白先生拎起來啪啪打了兩個耳光,怒目圓睜說道:“叫你再說,叫你再說!趕緊帶我們過去,再多說一句廢話,一巴掌拍死你!”
白先生兩頰很快腫了起來,說起話來都含糊不清,“別,別,我這就帶你們過去!”
老牛走過去,一隻手就將白先生夾了起來。
知常問道:“武道巔峰有多厲害?”
老牛想了想,搖頭道:“沒聽說過,厲不厲害要打過才知道!”
他們哪知道,武道有九境,而這個所謂的武道巔峰連入門都算不上。
循著白先生指的路,他們找到了一座氣派的大宅院,裡邊燈火通明,不時傳來鶯聲燕語。
三人悄然落下,只見大廳之中鶯鶯燕燕,正當中坐著一個大漢,虎背熊腰,臉黑腦圓,該當是那白先生所說的黑虎大人。
老牛徑直走了進去,將白先生往地上一拋。
白先生不過一軟弱書生,怎麽經得起這一番折騰,直接昏死了過去。
一眾舞女,驟遇變故,嚇得紛紛尖叫逃散。
那黑漢子喝得酒醉,眼神迷離,從身後架子上拿出兩把大斧,喝道:“敢闖我府邸,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來人啊!”
“嘩啦啦…”一堆打手湧了出來,將風牧之三人圍了起來。
老牛絲毫不懼,叫道:“你就是那個黑什麽…的東西?”
黑漢子臉上陰晴不定,說道:“老子就是常黑虎!”
老牛吐了口唾沫,不屑道:“呸!什麽黑虎,我看是黑豬還差不多!”
“給我殺!”常黑虎自出師以來何曾受過此等侮辱,揮舞雙斧,哇呀哇呀朝著老牛砍了過來。
老牛一步踏出,瞬間到了常黑虎的身前,揮出兩拳,正砸在常黑虎的胳膊上。
“哢嚓!”兩聲,常黑虎反應不及,雙臂應聲折斷,斧子掉落在地。
“啊!”常黑虎疼得叫了出來。
“武道巔峰怎麽這麽不經打!”老牛仍不肯罷休,伸手掐住常黑虎的脖子將他提了起來,問道:“你把那兩件寶貝放在哪裡?”
常黑虎憋得滿臉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風牧之和知常解決了那一幫打手,知常稍稍喘了口氣說道:“老牛,你先把他放下來,他這會兒估計也說不了話!”
老牛醒悟過來,將那漢子丟在地上,一腳踩在了常黑虎的大腿上,說道:“趕緊說!寶貝放哪了?”
“啊……”常黑虎疼的死去活來,呻吟不斷,快要哭了出來,“什麽寶貝?我不知道啊!”
風牧之說道:“一件白色袍子,一件青色玉鐲!”
常黑虎終於想了起來,說道:“那兩樣東西我留著沒用,已經獻給了城主了!”
知常問風牧之道:“小師叔!怎麽辦?”
風牧之沉吟了片刻說道:“應該是假不了,這就有些麻煩了!”
老牛問道:“那這個黑豬怎麽辦?”
風牧之看也不看, 說道:“打斷了雙腿,讓他出去討飯去吧!”
老牛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一腳踹斷了常黑虎的另一條腿。
常黑虎哪經得起這等折磨,眼睛一黑,不省人事。
知常環顧四周,突然說道:“小師叔,那個白先生找不見了!”
風牧之有些懊惱,說道:“應該是趁亂跑了。”
知常氣得直跺腳,他怎麽可能放過這個白先生,急道:“那家夥應該走不遠,我去找找看!”說完便飛身上了房頂,挨個屋子找了起來。
過了不大一會兒功夫,知常背著一個大袋子,興高采烈地跑了回來,說道:“小師叔,那姓白的是找不到了,不過在這頭黑豬家裡找到了一堆金銀財寶!這下咱們有錢修書樓了!”
風牧之搖了搖頭說道:“都是些不義之財,你把你的錢拿出來,剩下的就交給莫長生吧!”
再次見到莫長生,這小老頭早已嚇得面無人色。
風牧之笑道:“沒人再能欺負你了,你還怕什麽?”
莫長生看著風牧之這一身煞氣,止不住地發抖,心道,我怕的當然是你們三個,當然這話他是肯定不敢說出來的。
風牧之將那袋子財寶丟給莫長生說道:“欠你那錢在這裡了,剩下的那些你就分給那些窮苦人吧!”
莫長生點了點頭。
風牧之走了幾步,又回頭說道:“多謝你相助,天涯有路,咱們後會有期了!”
莫長生怔怔地望著風牧之遠去的方向,默默地說了句:“後會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