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日當空,礫石流金。
離逍遙山不遠的地方有一條小河,河邊土丘上搭了十幾件間草屋,幾棵老柳遮天蔽日,鬱鬱蔥蔥,樹上掛著一副酒店招牌,上邊寫著“神仙道”三個字,陰涼下幾桌客人說說笑笑,好不熱鬧。
只聽一個勁裝漢子低聲說道:“哎,你們聽說了沒有?仙武城最近可是發生了一件大事!”
一個人來了興致,連酒也顧不得喝了,說道:“哦?什麽大事?你快講講!”
勁裝漢子一字一頓說道:“有大妖鬧城了!”
有人問道:“還有這事?有多少年沒有聽說過這種事了,後來怎麽樣?”
勁裝漢子面帶潮紅,繪聲繪色地講了起來,“聽說那天晚上電閃雷鳴,大雨傾盆,仙武城中來了兩頭大妖,一頭是黃牛,一頭是白虎,這兩頭大妖道行都不淺,往那一站就跟小山丘一般大,眼看著城中百姓就要遭殃,城主姬天放召集府中眾將拚死抵抗,這一戰打的是地動山搖,屍橫遍野啊,不過好在城主姬天放道法通天,腳踩祥雲,用出無雙劍法,將那兩頭大妖斬於城下!”
旁邊那人歎道:“這仙武城城主怎地如此厲害?”
勁裝漢子說道:“你知道那仙武城主姓啥?姓姬!咱大黎有幾個姓姬的,這城主的來頭肯定不小!”
話音剛落,旁邊就有人嘿嘿笑了起來。
勁裝漢子一看,只見旁邊桌上坐著四個人,皆是錦繡華服,氣度不凡,其中一個年輕公子正自冷冷發笑,他慣會識人看面,不敢莽撞行事,拱手行禮道:“不知道尊駕為何發笑?”
那年輕公子哼了一聲,說道:“我笑你愚昧無知!”
勁裝漢子忍不住站起身,怒道:“閣下怎地罵人呢?”
那年輕公子話一說出口便覺得有些不妥,可是他自持身份,又不肯低頭認錯,只能繼續辯駁道:“我來問你,你看到那兩頭大妖了?”
勁裝男子搖了搖頭,說道:“這倒沒有!”
年輕公子又問道:“你說姬天放斬了兩頭大妖,你可聽說有人見過那大妖的屍身?”
勁裝漢子又搖了搖頭。
年輕公子道:“你什麽都不知道,別人說什麽你就信什麽,你說你不是愚昧無知是什麽?”
勁裝漢子漲紅了臉,說道:“我說我的,與你何乾!”
年輕公子也不甘示弱,大聲說道:“確實與我無關,不過你也不能信口胡說,那姬天放明明是一個道貌岸然的小人,你卻將他說的如此……”
“住嘴!”與年輕公子同桌的錦衣老者厲聲斥道:“不知分寸,胡言亂語!”
那年輕公子嚇得噤若寒蟬,不敢作聲。
錦衣老者頗具威嚴,向勁裝漢子一拱手,“小兒狂悖無禮,叨擾了諸位,還望見諒,諸位今日的一應費用都包在老夫身上了,不知小哥可滿意?”
勁裝漢子見那錦衣老者談笑間氣勢逼人,更不敢輕易得罪,打了個哈哈將此事一揭而過,說道:“那就多謝老先生了!”
這事來得快,去得也快,眾人皆又回歸本位,繼續吃酒談笑。
靠外的桌子上坐著三個人,正是風牧之、知常還有老牛。
知常低著頭,壓低了聲音說道:“小師叔,咱們這次鬧騰得是不是有點大?那姬天放折了這麽大的面子,能甘心放過我們嗎?他不會去找朝廷的人來通緝我們吧?”
風牧之也有些發愁,歎息道:“他應該還是要些臉面的,不過麻煩是少不了的,以後見著他還是躲著點吧!”
知常回想當時的情境,竟有些心有余悸,“不過那個背劍的漢子實在是厲害,比那蜚妖還要厲害,打得我們毫無還手之力,要不是老牛,我這次就要栽在那裡了!”
老牛身板強橫,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此時嘴裡塞滿了酒肉,嗚嚕嗚嚕說道:“那人不算厲害,要不是城裡百姓太多,我怕傷及無辜,我早就教訓他了!”
知常嗤之一笑,也不揭穿他,突然想起了一事說道:“小師叔,你那天騰雲駕霧用的是什麽本事?趕緊教給我,我也想學學!”
風牧之笑道:“我哪裡會騰雲駕霧,那是紫雲袍的功勞,要不我把紫雲袍借你穿兩天?”
知常恍然大悟,連連擺手道:“那是只有紫墟山山主才能穿的仙袍,我哪裡敢穿!”
幾人正說著話,從山路上走過來一個人,這人一看到風牧之,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不管不顧地跑了過來,一屁股坐在板凳上,開始胡吃海喝。
這個人衣著破爛,渾身酸臭,惹得周圍眾人紛紛掩住鼻息,低聲怒罵。
知常正要喝罵,風牧之急忙擺手,衝著那人說道:“趙兄,你怎麽成了這幅模樣了?”
趙城如委屈地快要掉下眼淚,“別提了,一把辛酸淚啊!”
知常也認出了趙城如,指著他說道:“你,你不是那個諸葛清明的狗腿子嗎?”
趙城如翻了翻白眼,向風牧之哭訴道:“風山主啊,你真是我的災星啊,去了趟紫墟山,連累我被諸葛大人踢出了仙昭寺,你去了趟城主府,又牽連我被掃地出門,我真是冤啊!”
知常聽了一頭霧水,不明所以。
風牧之苦笑一聲,將趙城如在城主府幫忙一事說給了知常和老牛。
知常說道:“想不到你這人還有些義氣,我倒是輕看了你了!”
趙城如輕哼一聲,不想言語。
風牧之問道:“趙兄,怎麽到了這裡?”
趙城如邊吃邊說道:“過幾日便是我師祖奶奶的壽辰,身為逍遙山的弟子,哪有不回來的道理?”
風牧之驚道:“你是逍遙山的弟子?”
趙城如有些生氣道:“怎麽?不相信?”
風牧之道:“那倒不是,正好我們也要去逍遙山祝壽,可以一路!”
趙城如嘖嘖稱奇,說道:“你們那小小的山門也能被邀請?真是難得啊!”
知常一臉不屑,氣道:“哼!我倒要去看看,這號稱天下十二仙山名門的逍遙山到底有多氣派!”
好不容易等到趙城如吃飽喝足,這家夥又嚷著要洗臉刮面,沐浴更衣,另外還要了三壇老酒,說是要孝敬師傅,這把知常氣得牙根直癢。
一來二去,天色已晚,幾人不得不在這“神仙道”住下。
好在從“神仙道”到逍遙山不算太遠,幾人一大早出發,晌午便到了逍遙山。
山底下專門有兩個童子在迎來送往。
趙城如掏出一枚腰牌遞了上去,兩個童子一見腰牌,立馬躬身行禮,“原來是城如師叔!”
趙城如點了點頭,領著風牧之三人往山上走去。
知常有些不解問道:“你是逍遙山的弟子,怎麽上山還要給他們看腰牌?”
趙城如笑了笑說道:“我師祖座下弟子三千,徒孫更不知道有多少,哪裡能認得全,只能靠著這腰牌來辨認身份了!”
知常驚歎一聲,想到紫墟山滿打滿算不超過十個人,不免有些自卑起來。
上山的路皆是用大石塊砌成,並不難走,幾個人走走停停也算愜意。
逍遙山鍾靈毓秀,風景獨特,走到高處,輕紗遮眼,放眼遠眺,山間奇石靈獸,琪花瑤草,數不勝數。
到了山頂,神霄絳闕,瓊樓玉宇,真稱得上是人間仙境。
風牧之看得眼花繚亂,讚歎不已。
連老牛也忍不住誇讚起來:“這就是逍遙山嗎?果然氣派!”
風牧之還在發愣,迎面走來了一個老者領著個小童子。
趙城如見到那老者,急忙躬身行禮道:“至意師伯!”
至意看都不看趙城如一眼,滿臉堆笑對著風牧之說道:“不知貴客尊姓大名?師承何處?可有請柬?”
風牧之回過神來,遞上請柬,說道:“紫墟山山主,風牧之。”
至意想了許久也記不起這紫墟山是在何處,不得已從懷中掏出一本名冊,終於在最後一頁找到了風牧之的名字。
至意臉上看著風牧之三人衣著寒酸,臉上笑容慢慢消散,瞥了眼趙城如說道:“誠如師弟,這風老弟一行跟你相熟?”
趙城如連連點頭:“是我朋友!”
至意說道:“那便好辦了,師兄我忙得很,就由你來招待下他們吧!”
趙城如愣了一下, 不知緣由,問道:“可是,師兄,我……”
“嗯?”至意眼睛一瞪,不怒自威。
趙城如硬生生地把想說的話咽了下去,問道:“那他們住哪?”
至意不耐煩道:“這還要來問我,你那裡不是有地方住嗎?”
趙城如臉色變得有些難看,說道:“可是他們是師祖請來的貴客,我那裡太過簡陋,住在那裡不是怠慢了客人!”
至意臉立馬耷拉了下來,斥道:“怎麽?你是覺得逍遙山虧待了你?讓你如此委屈!”
趙城如冷汗都淌了下來,連聲說道:“不敢,不敢!”
“哼!”至意冷哼一聲,也不管風牧之幾人,領著小童子徑直離去。
趙城如歎了口氣,有些愧疚地對風牧之說道:“恐怕要委屈你們了!”
風牧之想不到這仙山之上竟然還有這麽勢力的人,只是覺得好笑,“不要緊的,我們住在哪裡都一樣!”
穿過那一座座瓊台樓閣,過了一片片明光琉璃,在後山偏僻角落搭了一大片簡陋木屋。
這裡住著許多弟子,不斷有人跟趙城如打著招呼,“誠如師兄回來啦!”
趙城如滿臉笑意,熱情回應。
趙城如指了指自己住的地方,苦笑道:“看吧,這就是我住的地方了,隻好委屈你們了!”
風牧之一點也不在意,往床上一趟,樂道:“我倒是覺得這裡挺好,在這住得也安心!”
山前異常熱鬧,不時傳來哄鬧聲。
風牧之聽著山後鳥兒清鳴,頓覺疲憊上身,不知不覺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