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蛟龍氣勢強得驚人,風牧之隻覺得一股熱浪撲面而來,胸口像是落了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而在此時,他腦袋裡那些奇怪的字符突然湧了出來,其中有八個字格外顯眼“鎮攝山河,敕令九天”。
風牧之壓力頓減,只是胸口中轟鳴聲不斷,似有一股濁氣卡在喉嚨處,咽咽不下,吐吐不出,憋得十分難受。
老牛臉上帶笑,拱手行禮道:“蛟兄,多年未見,別來無恙啊!”
那老蛟眯著眼睛想了老半天,待看到風牧之和知常後,突然兩眼放光,喜笑顏開道:“原來是牛老弟,真是日久見人心啊,還是老弟仗義,知道我在這裡過得清湯寡水,特地送兩個人過來,讓老哥我開開葷!”
風牧之和知常聞言臉色一變,急忙躲到一旁,小心提防著老牛和那蛟龍,知常更是暗中捏著手訣,恨不得立馬念出與老牛立下地契符咒語,讓這個兩面三刀的家夥粉身碎骨。
老牛臉上抽搐不斷,嚇得連連擺手,“不不不,你們聽我說,蛟兄啊,你誤會了,這是我的山主,來找你是有事相求!”
老蛟不聽還好,一聽頓時火冒三丈:“你說什麽?山主?以你這逍遙憊懶的性子竟然也做了別人的看門狗?是不是受了他人的脅迫?今日我正好替你除了他倆,讓你重獲自由身!”
老牛急得一腦門子汗,忙搖頭解釋道:“與他人無關,皆是我自願的!”
老蛟怒氣不減,張嘴冷斥道:“想你也算是有些道行了,竟然如此低賤地去給人當牛做馬,真是我輩之恥辱,我不知道也就罷了,既然我知道了,怎能容你自甘墮落下去!”
老牛冷靜下來,歎了一口氣說道:“蛟兄,你我皆知,大道難行,強如你這般,在這深潭苦修多年都未能突破那一絲桎梏,而我資質平平,無依無靠,又不肯依附於那些大妖,還不如找座山頭,賭賭氣運,若能得遇大賢,受些點撥,豈不更好!”
“何況他們視我為兄弟朋友,對我不曾有過半分虧待,我倒覺得比以前舒服自在多了!”老牛看了看風牧之和知常又說道。
聽了老牛這話,風牧之和知常知道方才對他有些誤解,頓時生出了幾分羞愧。
老蛟沉默了良久,卻是冷笑一聲說道:“還是那張巧舌如簧的嘴,不過任憑你說得天花亂墜,也不能動搖我心,你不要臉,我偏偏要給你撿起來,就這區區玄法境的螻蟻,怎配做你的主人,人我替你殺了,你再找一個厲害的便是了!”
老牛費盡口舌,依然沒有說動這頭老蛟,只能橫身擋在風牧之身前。
老蛟怒道:“怎麽?你難道還想跟我翻臉?”
老牛也來了火氣,說道:“你這老蛟,真是頑固不化,活該一輩子做一條小泥鰍!”
蛟龍被揭了老底,惱羞成怒道:“你要找死?”
老牛絲毫不懼,說道:“要打便來打,當真以為我怕了你不成!”
“哈哈,膽子倒是比以前大了,敢跟老夫叫囂,只是不知道這力氣有沒有長進!”老蛟不怒反笑,巨大身軀輕輕一擺,那座山峰瞬間被砸去半截。
老牛神色如常,不急不緩說道:“有沒有長進,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蛟龍大喊一聲“好”,扭動巨大身軀,朝著老牛掃了過來。
老牛雙腿微曲,腳下生根,迎著蛟龍蓄力打出一拳。
“轟!”一股巨大的氣浪憑空而起,將四周的樹木都掀飛出去,風牧之和知常奮力抵擋,卻還是被吹出去老遠。
風牧之感覺得到,他和知常決計不是這老蛟的對手。
老牛身子一晃,手臂發麻,腳下山石層層龜裂,雙腿都陷進了山體之中,看到風牧之和知常受了波及,嚇了一跳,急忙回頭,見兩人都安然無恙,這才放下心來。
蛟龍微微吃痛,訝異道:“哦?果然有些長進!”
老牛絲毫不客氣,回懟道:“你倒是退步了許多!”
蛟龍不屑一笑,說道:“對付你綽綽有余!”
“那也未必。”老牛不等蛟龍反應過來,突然縱身一躍,跳到蛟龍背上,可是這蛟龍皮滑肉厚,根本抓不牢靠。
老牛爆喝一聲,身形憑空大了幾十倍,他雙腿用力,夾在蛟龍背上,揮舞拳頭不斷地向蛟龍砸去。
蛟龍“嗷”地一聲,身上開始竄出火焰。
老牛猝不及防,被燒得吱哇亂叫,趕緊松開手腳,跳回山上。
蛟龍渾身通紅,火燒不斷,譏諷道:“就這點卑劣伎倆還想來暗算老夫?”
老牛一臉凝重,說道:“看來得拿點看家本領了!”
只見他雙手向地下一抓,硬生生從土石裡拽出兩把灰色石錘。
這兩把大錘形狀奇特,方不方圓不圓,錘柄方形長約半臂有余。
老牛拎起雙錘,又與那老蛟戰在一起,戰錘掄的嗚嗚作響,兩人鬥的難解難分。
知常納悶道:“小師叔,這老牛怎麽變厲害了許多?”
風牧之眉頭緊蹙,沉默不語。
知常又道:“老牛跟那蛟龍激戰正酣,咱們要不要趁機溜走?”
風牧之有些不悅,說道:“怎麽能貪生怕死,丟下老牛不管!”
知常有些不服氣地低聲自語道:“咱們在這又幫不上忙!”
蛟龍見久久拿不下老牛,突然心生一計,他張嘴噴出一口火,將老牛逼退,卻沒有趁勢追擊,反而衝向了一旁的風牧之。
老牛大驚失色,想要阻攔卻已經來不及。
風牧之像是被嚇壞了,愣在原地一動不動,此時他腦袋裡已經紛亂如麻,那些奇怪的字符又開始折騰起來,胸口鍾鳴聲不斷,堵在喉嚨的那口濁氣讓他越來越難受。
知常還想抵擋片刻,可是他的那些術法對這老蛟全然無用。
危急關頭,風牧之終於清醒了過來,眼神異常冷冽,張嘴打了一個嗝,終於將那口濁氣吐了出來。
“敕!”那嗝聲出來卻變成另外一個聲音。
刹那間,地動山搖,百獸匍匐,蛟龍嚇得抱頭鼠竄,跌落水中,就連老牛也不能幸免,丟魂落魄,差點被嚇出了原形。
沉寂了良久,老牛回過神來,急忙跳回到風牧之身旁,說道:“剛才的那動靜是你弄出來的?”
風牧之木然點了點頭,他現在也搞不明白,自己明明只是打了一個嗝,怎麽會鬧出這麽大的動靜。
老牛也顧不得探究根本,焦急說道:“說好的帶你們來討幾件寶貝,想不到又橫生枝節,趁那老長蟲還沒反應過來,我們趕緊走!”
三人正欲逃走。
“嘩啦啦…”從潭水中飛出一名白衣老者。
老者飛到風牧之身前,匍匐在地,淚流滿面說道:“不知天龍真身降世,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
風牧之莫名其妙,問道:“這是?”
老牛驚疑不定,說道:“他就是那頭老蛟!”
風牧之更加不明白了:“他這是怎麽了?”
老牛心裡也有諸多疑惑,說道:“問你呢,方才還是氣勢洶洶的,怎麽突然變成這幅樣子了?”
老者不住地磕頭搗蒜,說道:“先前不識真龍,求真龍恕罪!”
風牧之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老者語氣異常堅定道:“絕對錯不了,您方才口吐天龍真言,這門神通非真龍不能明悟,自從那年禍事後,這世上會此真言的幾乎斷絕,想不到竟真讓我碰到了!天可憐見!”
老牛一臉地不可置信,盯著風牧之問道:“什麽天龍真言?你是真龍?”
風牧之臉上裝作若無其事,心裡已經翻江倒海,難道這天龍真經是真的?那壓在樹下的那人是誰?難道是真龍?自己回去後一定要找那人問個清楚!
他嫌棄地瞥了一眼老牛,說道:“你恐怕是認錯了人,我不知道什麽是天龍真言,也不是什麽真龍,我不過是區區玄法境的修仙人罷了。”
蛟龍恍然大悟,連連點頭應道:“大人說的是,如今天下視我等為災禍,皆欲除之而後快,確實不應讓他人知曉。”
他看了看知常和老牛,目露凶光,又說道:“要不要把他倆都宰了?”
風牧之萬萬沒想到,自己的一番話竟然讓這老家夥浮想聯翩,眼見著誤會越來越深,風牧之也懶得再解釋,說道:“他們都是我的朋友,你若是沒別的事,我們就告辭了!”
風牧之轉身想要離開這是非之地。
那頭老蛟起身攔住風牧之,再一次趴在地上,乞求道:“求大人救我性命!”
風牧之莫名其妙道:“你不是活得好好的!”
老蛟神情頗為落寞,說道:“不瞞大人,我在此修行幾千年,卻遲遲不能化身成龍,如今已大限將至,求大人指點一二,助小妖渡過此劫!”
風牧之沉默不語,倒不是他不願幫忙,他自己都是一頭霧水,又怎麽能幫得了別人呢?
老牛見風牧之始終不說話,生怕把這老蛟逼急了,真得跟他們來個魚死網破,急忙跟風牧之使了個眼色,說道:“你的事我家山主答應了!”
老蛟欣喜若狂,說道:“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風牧之狠狠瞪了老牛一眼,臉色變得有些難看,緩緩吐出一口氣,說道:“不過我們現在有要事在身,恐怕……”
老蛟忙道:“無妨,等大人處理完手上要事再說也不遲!”
老牛見風牧之對討要寶貝一事羞於啟齒,在一旁說道:“我們這次過來,其實也是有事相求!”
老蛟說道:“何敢談求,盡管吩咐便是!”
老牛道:“我們想向你討要一件寶貝。 ”
老蛟哈哈一笑,說道:“我當是什麽事,莫說一件,十件八件隨便去取,待小妖成龍之後,便將這裡的寶貝都獻給大人!”
老牛開懷大笑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啊!”
事情出乎意料得順利,風牧之終於討到了寶貝,於是便辭別了那老蛟往山下走去。
知常心有余悸,在一旁開始喋喋不休道:“小師叔,天龍真言是什麽?”
風牧之搖頭道:“不知道!”
知常又問道:“你不是真龍?”
風牧之黑著臉說道:“不是!”
知常追問道:“那你怎麽答應要幫那老蛟的忙?”
風牧之有些煩躁,說道:“那是在唬他而已,要不你怎麽下得了山?”
知常不解道:“那老蛟也是心大,就這麽輕易放我們下了山,要是知道我們在騙他,會不會過來找我們麻煩?”
老牛實在是不堪其擾,說道:“那老家夥不知道我們姓甚名誰,也不知道我們在哪座山頭,去哪找我們麻煩?他也說了自己大限將至,過一段時間,在不在還得兩說呢!管他作甚!”
知常一臉惋惜道:“倒是可惜了那些寶貝了!”
老牛氣道:“你要是覺得可惜,等他死了,你過來給他收個屍,說不定能撿些寶貝。”
知常打了個冷顫,不敢再提。
老牛又說道:“我們是先回紫墟山還是?”
風牧之算了算日子,說道:“剩下沒幾天了,可不能耽擱了去賀壽,還是直接去逍遙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