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牧之執拗地認為,知常和老牛之所以受傷,就是因為自己不夠強,所以在回到紫墟山之後,他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破天荒地開始鑽研起了術法,修煉起了拳腳。
伏離對此是既驚又喜,自己這個小師弟從小就不喜歡求仙問道,惹得師傅為他操碎了心,若是從此之後他肯踏踏實實磨礪自己的修行,那可算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了。
然而事情往往難遂人願,過了沒幾天,伏離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了,倒不是因為風牧之三心二意,意志不堅,恰恰相反,風牧之這些日子太過沉迷於修行,整日裡廢寢忘食,對其他事情不管不問,像是魔怔了一般。
這修行哪裡是一朝一夕之事,伏離擔心風牧之急功近利入了魔道,拉著他一番勸誡長談,本以為風牧之能夠有所收斂,從此以後腳踏實地,可這風牧之依然我行我素,用他自己的話來說“要把十幾年偷的懶補回來”。
伏離勸解不成,只能找人在暗中留意,免得風牧之修煉不成,誤入了歧途。
知常傷得不重,已經可以下地行走了,這副重擔自然而然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老牛傷得最重,可是在床上躺了幾天便又生龍活虎,他在紫墟山上最是逍遙快活,整日就是尋思著吃喝玩樂。
風牧之自從突破府氣境,進入玄法境之後,不僅氣海之中元氣暴漲,身體六識都變得異常靈敏,以前聽不見看不見的東西現在都變得清清楚楚,他第一次覺得修行其實也並不是那麽無趣。
風牧之最喜歡在殿前的那顆老樹下打坐,因為在那裡他總是能夠平心靜氣,心無旁騖。
是日,風和日麗,風牧之又在老樹下打坐修行,忽然聽到有人在低聲說話。
“這小子不過區區玄法境,怎地元氣如此雄厚,真是奇哉,怪哉!”
風牧之被人擾了修行,心頭微惱,可環顧四周,卻沒有發現一個人影。
“許是最近修煉太過勞累,生出了幻覺。”風牧之暗忖道。
他剛靜下心來,話音又起,“咦?這小子難道能聽到我說話?”
這次風牧之聽得真切,急喝道:“誰在說話?為何鬼鬼祟祟?”
等了半晌沒人說話,風牧之尋遍了每個角落也沒找到那人的蹤跡。
“這麽多年了,還是第一次有人能夠聽到我說話,真是有趣!”那人又說話了。
風牧之怒道:“你到底是何人?為何在暗中窺視?”
那人嘿嘿一笑說道:“說出吾名嚇汝一跳……算了,要是真嚇跑了你,可沒人陪我說話了!”
風牧之撇了撇嘴,說道:“哼,藏頭露尾的能是什麽好東西!”
那人生氣道:“你以為我願意如此?若不是沒有辦法,誰想待在這麽個鬼地方!”
風牧之眼睛一轉,慢慢站了起來,擺開架勢,小心留意著四周的動靜,說道:“哦?那你到底藏在什麽地方,說出來讓我也長長見識!”
那人似乎對風牧之一舉一動了如指掌,笑著說道:“別白費心思了,我就在你腳底下!”
“在我腳下?”風牧之低頭瞅了半天,愣是沒瞧出個所以然來,“你難道會遁地之術?”
那人不耐煩道:“真是見識短淺,你把這顆老樹挪開就能看到我了!”
風牧之說道:“這顆老樹是我紫墟山祖師爺親手種下的,別說是挪開,就是一根枝杈都動不了!你既然不願意坦誠相見,覺得我懵懂可欺,那你就老老實實在下邊待著吧!”
風牧之甩了甩袖子,佯裝要走。
那人立馬急了起來,“哎哎,等等,稍等片刻,我說,我說還不成,你說你這小子,年紀不大,氣性卻大得厲害!”
“我說得也沒錯,我就是在你的腳底下,不過我是被人封印在這裡的,而解除封印的關竅就是這顆古樹!”那人見騙不過風牧之,索性和盤托出。
“為什麽我從來沒聽師傅提起過?”風牧之若有所思道:“難道是我祖師爺顧鶴將你封印在這裡的?”
那人有些不屑道:“你師傅?你師傅知道個屁!這古樹雖然是顧鶴親手種下的,可他還沒那個本事能將老夫困住!”
風牧之聽這人將師傅和祖師說得如此不堪,哪裡能受得了,譏諷道:“你這麽厲害,怎麽還被困在了這裡?”
那人沒有絲毫不悅,說道:“你難道沒聽說過一山更比一山高,他可比我高多了!”
“他是誰?”風牧之凡事總喜歡刨根問底。
“蕭破聲!”說來也怪,這人說起自己仇家的名字,竟然能夠心平氣和,不帶一絲火氣。
風牧之看過很多史書雜談,可是從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蕭破聲是誰?”
那人感歎了一聲,說道:“一個很厲害的人,不過現在恐怕已經無人知曉了!”
風牧之又問道:“那你又是誰?”
那人想了很久,說道:“我叫什麽來著,容我想想,對了,我想起來了,我叫李布!”
風牧之將信將疑道:“你為什麽會被封印在我們紫墟山?”
李布說道:“人生在世,所為不過名利二字!有些東西總要去爭一下的,去爭了,沒爭過,當然要付出一些代價,我的代價便是如此了!”
風牧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能被封印在這裡,想來也不會是什麽良善之輩!”
李布道:“是非對錯皆由人定,人有善惡之分,善人作惡是為善,惡人為善亦為惡,誰善?誰惡?小子你涉世未深,眼界還差得遠呢!”
風牧之被奚落了一番,不急不氣,言道:“不管你是善是惡,最終你還是被困在了這裡!”
李布沉默了良久,說道:“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風牧之饒有興致道:“什麽交易?”
李布道:“你把我放出來,我可以答應你三個請求,怎樣?”
風牧之想都沒想,說道:“你真以為我會相信你的胡言亂語!”
“你再想想,我不著急,反正都待了這麽多年,也不差這幾天。”李布想了想又說道:“即使現在不答應也無妨,將來若是有什麽過不去的坎兒,記得過來找我,不過那時候我可不是那麽好說話了!”
風牧之輕蔑道:“你還是好好待在下邊做你的春秋大夢吧!”
李布喊住風牧之道:“別急,買賣不成仁義在,好不容易碰到一個能聽到我說話的,總得給你一點見面禮,接住了!”
“你說什麽?”風牧之一個恍惚,頭暈目眩,隻覺得腦袋裡像是鑽進了許多爬蟲,又疼又癢。
風牧之以為自己遭了暗算,剛準備呼救,那又疼又癢的感覺忽然就消失了,腦袋裡多了一些字符,這些字符稀奇古怪,若隱若現,他費盡力氣也只看明白了四個字“天龍真經”。
風牧之惱道:“你想做什麽?這是什麽東西?”
李布道:“放心好了,以我現在的能力,不能把你怎麽樣,只是怕你死了,送給你一份護身的法則!”
風牧之說道:“我紫墟山藏書萬千,包羅萬象,還需要你給我什麽破爛功法?”
風牧之氣衝衝地走了,他懶得再理會這個李布,他要去找大師兄伏離,問一問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李布感覺到風牧之走遠了,突然笑了起來:“你果然看得懂,哈哈,天意難違啊,你是逃不掉的!”
風牧之怎麽也沒想到在暗中盯著他的還有一個知常。
“師傅,小師叔他瘋了,他在跟那顆老樹說話呢!”知常走在風牧之前頭見到了伏離,將自己的所見所聞如實說了一遍。
“這可如何是好?”伏離聽後心急如焚,正不知該如何應對,這時風牧之走了進來。
“師兄,我有事要求教你!”風牧之問道。
伏離看著風牧之,發現他眼神清明,不像是走火入魔的樣子,“什麽事?”
風牧之說道:“明心殿前的那顆古樹下是不是封印著一個人?他今天跟我說話了!”
伏離暗道一聲糟了,這小子莫不是真的魔怔了。
“牧之啊,你來得正好,師兄正要去找你!”
風牧之疑惑道:“師兄找我何事?”
伏離拉過風牧之, 方正的臉上擠出一絲笑意,說道:“師兄知道你最近修行辛苦,可眼下有件要緊事等你去辦!”
風牧之似乎是忘了為何要過來找伏離,毫不猶豫地說道:“有什麽事師兄盡管吩咐便是了!”
伏離說道:“下月初三是逍遙山的山主薑愚生夫人的壽辰,他發來了請帖,你是紫墟山的山主,理應由你前去慶賀!”
風牧之最厭煩這種迎來送往的差事,說道:“能不能不去?”
伏離搖頭道:“人情世故,不好不去!”
風牧之雖然百般不願,可是別無他法,只能答應了下來:“那好,師兄,我明日就出發!”
伏離給知常使了個眼色,說道:“知常,你與你師叔同去,一定要照看好你師叔,你明白嗎?”
知常心領神會,斬釘截鐵道:“你就放心吧師傅!”
風牧之稀裡糊塗接了個差事,腦子裡想的都是賀壽的事,問道:“師兄,這賀禮怎麽辦?”
伏離臉上一僵,不由得道:“我哪裡知道,你們自己想辦法吧,我還有事要辦,就不跟你們瞎摻和了!”
風牧之忽然想起了自己過來找伏離的目的,急呼道:“等等,師兄,我還有事求教你呢!”
可是哪裡還能找到伏離的身影。
風牧之無可奈何道:“算了,等回來再找師兄問過吧!”
走到遠處,伏離松了一口氣,歎道:“這小子真是愁煞人,只能借此機會讓他停下來穩固道心了,至於賀壽,也不知道這小子能不能應付得來,嗨,管他呢,只要小師弟無事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