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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鄰》第2章:
  楚風的名字飄逸輕靈,年少時唇紅齒白,面如冠玉,身形修長,一張長不大的娃娃臉,行到中途,略微發福,頭頂稀疏,索性剃得乾乾淨淨,遠遠望去,縱在黑夜,仍如明燈,熠熠生輝。

  西長街南起五一大道西段,北至中山西路。西長街原為明代潭州吉王府西牌樓外的一條長街,仿BJ西長安街而建,故名西長街。舊時西長街分為兩段,北段為福星街,南段為西長街,兩街以落棚橋水來廟為界,1971年兩街合並,統稱西長街。楚風與父親便居住於此。

  古時王爺府,今時百姓街,這西長街居於星城河東的繁華地界五一廣場附近,是出了名的老棚戶區,幾十年光陰下來,出門外面便是臨江的萬達廣場,富麗堂皇明亮照人,裡面卻是老舊依然,仿佛時光停駐於此,不曾離開。

  楚風家世代行醫為生,爺爺當年在古時的星城開設武館,施醫救人,當年在江湖上人送外號“四爺”,四爺一身武學出自峨嵋,一路巫家拳,拳風如雷,快若閃電,打遍湘江兩岸,與星城的把頭柳森嚴“柳閻王”是拜把子兄弟。

  土改那年因為這事還進過大獄,好在無甚惡跡,平素口碑良好,救人無數,出來後便棄武從醫,也叮囑家中門人不入江湖,止戈息武,從此江湖少了個“楚四爺”,星城多了個“活菩薩”。

  楚風小時候還在爺爺懷中攀爬嬉戲,老人慈眉善目,笑聲朗朗,聲如洪鍾,與那廟裡的彌勒笑佛頗有些相似,經常把小楚風拋在空中拍打翻騰,好不快活。九十九歲那年正午,豔陽高懸,老人家洗淨身子,喝了杯平素喜飲的藥酒,穿上壽衣壽鞋,閉目安祥,躺在床上,飄然仙去,頗有些傳奇。

  父親楚湘的性格與爺爺迥然不同,沉默少言,想是年少時成長環境使然,又或許在如此強勢的父威之下,一生頗有些波折坎坷,但仁孝厚道卻是真實。中年離異,妻子去了國外,攀了高枝,留下楚湘一人獨自把孩子拿扯長大,到了晚年,本該安享,身體卻出了變故,中風在床。

  “爸,我出去了,飯做好了,在電飯煲裡溫著,您待會起來就可以吃了,吃完記得把桌上今天的藥服了。”

  父親的中風康復是楚風親自調理的,這些年自理亦是沒有問題,身體也沒有任何畸變,看著倒是正常,只是腦部受了影響,行走也不能長久,每日裡臥床在家,一晃已是多年。

  “嗯。”楚湘在床上回了一聲,眼神長久的望著遠去的背影,目送著兒子出門。

  西長街的外牆,這些年政府做了有機更新,臨街的一面比起以前大有改觀,多了許多酒吧,咖啡館,飯堂,民宿,每次楚風到得門口,總會習慣性的把手搭在眼睛上方,裡外的光線差別有些大,外面天晴的時候,陽光總有些晃眼。

  “楚帥哥,出門噠!”

  迎面碰見樓長鄧姨,鄧姨以前是星城監獄退休的,老公前些年走了,兩個女兒現在也沒在身邊,街道上看她有過管理犯人的良好經驗,便被任命這片樓棟的樓長。

  “鄧姨早!”

  楚風露出燦爛的微笑,每次出門都有種放風的感覺,今天帶學生,他把平時帶的棒球帽換成了一頂黑色禮帽,上面有條黑色與金色結成的絲帶,一襲黑色,外面套件灰色如大理石紋理的牛仔中褸,鼻梁上架了幅圓形邊框眼鏡,斯文儒雅,倒是貼切得很。

  “該扎伢子就是帶愛相(星城方言:這個小孩真是懂事!)鄧姨一邊將門前的垃圾掃進桶內,一邊說道。

  “嗯喏,該扎伢子不易得(這個孩子不容易)!”旁邊的劉姨附聲說道。

  “你屋裡閨女不是沒找對象,風伢子可以考慮下羅。”鄧姨從細長的眼縫裡笑盈盈的說道。

  “那倒是要得,只是我閨女有點胖,風伢子曉得看得上波?”劉姨朝街角的盡頭看著說道。

  鄧姨看了看膀大腰圓的劉姨,撲哧一笑,提著垃圾桶走進了樓內,陽光到了樓門口便被那抹濃墨的黑給吞沒,隻留一絲殘留的尾巴,好像鄧姨手上那稀疏的掃帚。

  星城的天氣,總是任性而肆意,前幾日還是凜冷如冬,一轉眼便又炙熱如夏,春與秋便有些若有若無,偶爾幾日春來秋至,便覺得有些不自在的自在。穿過西長街的盡頭遙遙相望的便是五一廣場,二千多年前的古楚城,便是以此為中心而築建。從五一廣場乘地鐵一號線到北辰三角洲站下,即到達星城博物館。

  楚風進入地鐵站時,留念的望了望滿目的春光,有些不舍,低頭看了看手表上的時間,轉頭又向下走去。到得星城博物館門口,離下午兩點還有十分鍾,電話響了:“楚老師好,我是藝術系一班的班長赫拉,請問您到了嗎?”

  “我已在門口啦,同學們都到齊了嗎?”

  “來了一部分,還有些在路上,我們就在入口右側的坐凳上,一起共有二十八名同學。”

  楚風順著聲音向右望去,隻覺得眼睛裡有些灰調的建築變得明亮起來,一襲粉色工裝背帶褲,腳蹬一雙玫瑰金色的二趾鞋,頭上頂著一對不對稱的衝天炮,耳垂上吊著兩個方型的金色耳飾的女孩迎面而來。楚風還沒開口,一對烏黑滾圓的眼睛湊近到近前, 從上往下的打量著自己:“楚老師?”

  “嗯,我是今天的帶隊老師。楚風”

  “不是個老頭嗎?”

  “啊?”

  “不是光頭白胡子老爺爺嗎?”

  “你們老師這麽介紹的?”

  “四十出頭,光頭白胡子”

  楚風想了想,之前下巴蓄了須,近些年胡子確實多了些白須,開年時才剃了,唐伊人今年還沒見面,這樣表達也沒問題,只是老爺爺是怎麽回事?

  唐伊人在家突然打了個噴嚏,她在地上翻滾了一下,喃喃自語道:“這是誰在念叨我?唉,不知光頭白胡子楚爺爺與學生們相處得怎麽樣了?”不自覺嘴角又揚了揚,露出幾分得意的神情。

  “看起來沒那麽老,你不會是為了給我們帶隊專門把胡子剃了吧!”赫拉揚起頭眉毛挑了挑說道。

  “你是來鬧海的嗎?”楚風想著反擊一下,老年人可不好欺負。

  “你說我是哪吒?”赫拉把眼珠瞪得更圓了,插著腰把臉湊得更近了。

  “走吧,翼德,還沒到長板坡!”楚風轉過身朝裡走去,手朝後揚了揚。

  “你,你這楚老頭,放在大清那會,我可是格格。”赫拉氣鼓鼓的站在原地,過了一會兒,轉頭笑臉的坐在遠處的同學們說道:

  “大家集合朝博物館走,跟緊前面那個帶帽子的胖叔叔。”

  楚風在前面聽著這句話頓了一下,繼續飛快朝裡走去。心想:大清朝都亡了多少年了,這封建殘余的余毒害人不淺,這群孩子估計都是看小燕子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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