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邊攤,烏壓壓一片吃飯的人裡牟中也在,看著裝,除了他以外基本建築工人,這裡也算是建築工人的吃飯集結地,好吃、量大、便宜,但主要還是因為便宜,而這些人也往往有著明顯特征,安全帽,熒光馬甲,很有辨識度的同時,相貌上不出意外的讓人一眼便知農民工準沒錯……
牟中坐在裡面著實突兀,他自己倒不以為然,反而因為他的存在讓視他為異類的別人不自在,像某個領導,怎麽看都像,就是不知道是哪方面的領導,以及為什麽要單獨一人的扎在農民工堆裡吃飯,看他吃的挺香,猜測應該是體驗生活來了,不過比起用餐上的體驗,周圍的人更希望他能參與到建築工地的工作中……
吃完了,然後結帳,臨走時與周圍看他的人含笑點頭,牟中遛遛噠噠來到一處商廈前的廣場,隨意找個台階坐下,面無表情的,夾雜著些許呆滯,從褲兜裡拿出香煙,點著,用力的吸了一大口之後緩緩吐出,隨著煙霧出盡,看神態這才略顯好點,至少不像剛才呆滯了……
漫無目的,去哪也沒有心情,只是一心煩躁,這個有點類似抑鬱,那到底是不是抑鬱牟中連進一步探究都沒有心情,若說沒有心情的根源,總有一種世界要拋棄他的感覺,不是已經拋棄就是在拋棄的路上,總之,很不好就完了……
百無聊賴的坐著,沒滋沒味的抽著煙,不巧,這時候樓鵲出現了,一眼看到牟中,一秒時間裡由審視變成怒視,緊接著氣衝衝的過來,站到牟中面前,二話不說直接就是一巴掌,啪的一聲,其力氣之大幾乎把牟中的臉打的變形,幸好牟中多少有點準備,不然指不定有幾顆牙被打掉……
樓鵲怒火中燒一般,雖然打了,但明顯還未解氣,她想繼續打,打的牟中滿地找牙才甘心,可是那種情況只有當牟中反抗或者還手的時候才會發生,不反抗,也不還手,即使打了也總歸落得一個無趣,沒有比無視更令人生憤的,而在她的想像中,兩人大打出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那樣打的痛快,輸也輸的服氣……
可牟中沒有,有的只是出奇的冷靜,老實巴交的坐著,歪著頭,一句話不說,怎麽看都像任憑樓鵲繼續打的樣子,這種極大的反差,反倒讓樓鵲一時間不知所措了,她清楚記得,當初被征婚廣告騙去搞選美的時候,牟中的表現是那麽的不可一世,令人作嘔的同時真真令人發指,直到如今再想起仍叫人氣不打一處來……
然而現在是怎麽了,是已經意識到錯誤還是在沒有朋友的幫助下慫了……
樓鵲:你那當初的不可一世呢?
樓鵲:是沒有朋友慫了吧!哈哈哈哈……告訴你,就是你旁邊有朋友我也不會怕你,就算你還像當初那樣不可一世我的手一樣打你臉上,打你是要你明白,別以為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別拿別人的尊嚴不當尊嚴,別認為拿錢擺平就真的沒事了,錢也要,人也打,這才是姑奶奶的風格,明白了嗎?
更讓樓鵲不解的,牟中竟然一言未發的起身走了,走雖走,但其所表現出的神態上卻有那麽一絲恍惚,是恍惚,不是無視,因為這種恍惚她也有過,那感覺是無助的,思而不解,就是不知道她當初有過的是否相同於牟中的現在……
樓鵲:喂……我的話你明白嗎?
牟中自顧自的走,樓鵲便追了上去,有心繼續發難,又一想,反正時間有的是,看看這小子到底發生了什麽亦或將要去往哪裡也是何樂不為的事,一個前邊走著,一個後邊跟著,不聲不響,前邊黯然無神,後邊樂哉悠哉,幸好沒來例假,不然一準肚子疼,比起之前的約會,親眼目睹仇人正無助的尋求什麽將有趣多了……
再無助點,再有趣點……
兜兜轉轉最後又回到原點,還是坐在那個台階,還是那副生無可戀,然後繼續抽煙,與之前不一樣的,這次點著煙後沒有馬上熄火,左看右看的,似乎由打火機產生的火苗裡有著巨大樂趣一樣,不,應該是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影子隨著火苗跳動,那般活躍,又那般迷人……
樓鵲很是疑惑,搞不明白這小子到底在幹嘛,當然,也沒有耐心再看下去,她可不會無聊到陪著近乎傻了一樣的人一同傻,真傻假傻跟她無關,至少要弄明白為什麽傻,多日不見,仇人竟然傻了,聽起來多少有點滑稽……
樓鵲:喂,你怎麽了?
樓鵲:是有煩心事嗎?說出來讓我也高興高興, 哈哈哈哈……
樓鵲:不會被我一巴掌給打傻了吧?
樓鵲:別跟我裝可憐,我可不會同情你半點,罵人打架是我的強項,同情的事我一點都做不來的,再說有那麽多漂亮姑娘爭先恐後的同情你,壓根也用不著我。
樓鵲:不光是你,別人惹我一樣饒不了他。
樓鵲:因為征婚的事我確實記恨在心,不過現在你已經被我打了,咱倆就算扯平了。
樓鵲:既然扯平,以後誰也不許再報復誰,聽到沒有?
樓鵲:也算你小子走運,這要是放在別人身上,別說一巴掌,能不能保命都不一定了!
樓鵲:喂,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我是認真的,一是扯平了,二是不許報復,三是這次算你走運,四是要是你真被我打傻了不能訛我,五是……五是什麽來著……
牟中:我確實很煩,你沒打的第二巴掌甚至第三巴掌,算我先欠著你,能陪我坐會兒嗎?不說話的那種。
樓鵲:說個理由。
牟中沉默了,他沒有理由,可能有理由也不想說了,正如他的最後一句話那樣,看似說給樓鵲聽的,實則也在連同告誡自己,不要再說了,多說無益,哪怕僅僅一兩句,哪怕因一兩句讓自己變得開心,不用,真的不用,已經很久沒有開心過了,忘了開心的滋味,從而已經不想開心……
除此之外能做的,或者說想做還能做到的,也只是一種憔悴而又無助的眼神望著樓鵲,這一刻,略顯嬉皮的樓鵲終於認真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