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然走還哪有再回來的道理,黃連不會回來的,而且永遠不會,同時,另一件事情也不宜再拖,這裡不再是牟中的家,他要離開這裡……
離開這裡,去往一個很遠的地方,越遠越好,越快越好,不管什麽方向,錨定其中一個便走下去,直到一個令他滿意的地方,那裡有山有樹,花鳥魚蟲,夏天時候綿綿細雨,冬天到了又大雪紛飛,一種無憂無慮的生活,沒人打擾,天地做伴……
雖然看上去艱辛惡劣,但與之相應的卻有著無窮的快樂……
回過頭來,再次身處這裡的沉重環境時,牟中一分鍾都不願多待,離去刻不容緩,且不帶走一個東西,任何一個東西都有著無盡回憶,帶走只能讓他重新陷入壓抑,只需幾件衣服即可,由於這一走日久天長,未知的天氣下衣服也是不時之需……
他走了,背著一個裝衣服的背包,而背包裡真的只是衣服,洗漱品沒有,生活用品也沒有,倒是落得一個簡單,身上穿的還是原來的衣服,雖是奢侈牌子,但上面的汙漬以及皺巴的樣子已經半點感覺不出名貴,手機不拿,打火機帶著,煙貌似還有五支左右……
看其身影逐漸遠去,並終於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堅定不移的,甚至連頭都沒回一下,不想回頭,回頭又能怎樣,厭惡了這裡的沉重壓抑,一心快點離開,好像慢一步都會讓他重陷深淵,他真的夠了,不管別的地方有多麽不好也會比這裡好,何況不會不好……
可能太想離開了,剛離開不久就明顯感覺有快樂的氣味傳來,重見天日一樣,吸一口新鮮的空氣,頓然神清氣爽,牟中隨之加快腳步,在之前錨定好的方向昂首向前,他堅信,他的離開是對的,從未有過像這麽清醒的一次決定,尤其做的斷然毅然,迫切於站在人生十字路口的他終於決定後將要面臨的是否如期待的一樣……
沒拿手機,也沒帶錢,渴了喝自來水,餓了就討一口東西吃,無論好壞,能吃就行,能填飽肚子最好,若是累了也好辦,就地睡覺,以天為被以地為床,看在他追尋快樂的份上,興許以天地為首的所有物種都不會太為難他,話又說回來,為難又怎樣,反正快樂追尋定了……
而留下的,即家裡的所有東西包括房子在內就隨它去吧,有人拿便拿,沒人拿就在那放著,裡裡外外都透著令人作嘔的味道,牟中是肯定不要了,當做垃圾一樣扔掉,一眼都不想看,看似價值連城的東西實際上一文不值……
走了,遠方一定美好,或許像黃連一樣永遠不會再回來,之前的接風洗塵本來就是一句空談,現在就更無從談起了,想想真是世事無常,幾個小時之前黃連還與他告別,到頭來連他一起離開,想起黃連與他的告別,遺憾於自己卻走的悄無聲息,若一定也要告別的話,他想,與過往告別何嘗不具有另一種意義……
說起過往,最讓他印象深刻且不著調的便是征婚了,不著調的事乾的很多,但印象深刻主要得力於那一巴掌的緣故,也不知道樓鵲怎麽樣了,料想一定很好,性格直率開朗,且有一個帥氣的戀人,戀人脾性溫和,正好對其包容,兩人相依相偎結伴同行,這種情況下想不好都難……
想起還欠樓鵲一巴掌,現在看來,欠的那一巴掌要來日方長了,祝福他們吧,倘若某一天他們知道自己的離開,或許同樣給予祝福吧……
那天他只是隨口一說而已,而樓鵲竟然真的坐下來陪著他,廣場前的台階上,不乾也不淨,風高氣爽的天氣倒也算得上一種舒適,很長時間裡兩人靜靜的坐著,期間沒有言談,更沒有曖昧,有的只是一個滿臉籌措的看向別處,而另一個卻默默的看著對方,於別人眼裡好像他們才是靚麗的風景一樣……
樓鵲……
算了,不去琢磨她了,興許她那天也是無事可乾,極其無聊的情況下打發時間罷了……
再就是江麗,現在再想起江麗,好像熟悉的只有一個名字而已,至於樣貌與性格等等,不能說全然忘記,但已經模糊到接近全然忘記,形似於若是有一個作為第三方的人問起這件事情,牟中會說,知道江麗,女的,僅此而已,若是非讓再仔細想想的話,他會說,恍惚記得好像陪著睡過幾次覺,當然,和不少女的睡過,要每一個都記得清楚是一件費腦的事……
總之, 整個過往的人和事都不願再想,沒心情,想也無用,況且已然與過往告別,若是還反覆不斷的去想,豈不互相矛盾……
大步向前即可,走哪累了就哪歇著,兩手空空,無牽無掛,在以往常常因為有錢而底氣十足,現在雖然沒錢了,但光腳不怕穿鞋的的底氣在實際意義上並無區別,一樣橫,一樣可以不講理,當然,這也只是說說罷了,不管以前多麽橫多麽不講理,今後不會再出現了,既然告別,包括秉性在內的所有事情與以往徹底切斷……
談不上洗心革面,就是不想和以前一樣了,恨以前的自己,恨以前的家,更恨現在的家,恨他擁有過的一切,這一切不曾擁有過該有多好……
也不知道幾時幾分了,只知道天依然黑著,看路邊人家有些許亮燈的,可能還沒睡吧,或許已然睡了忘了關燈而已,為什麽會忘記關燈呢,沒有理由忘記的,既然不是忘記,又因何事非要開燈解決呢,一定不是小事,牟中真想駐足看上一會兒,看什麽時候關燈,看開燈到底因為何事……
又想,即使看明白了又怎樣,本就跟他無關的事,這裡的一切都已經與他無關,世界拋棄他,不再容納他,就不要自作多情了吧,還是尋找另一個世界要緊,隨即放棄駐足的念頭,繼續向前走……
可是,世界為什麽要拋棄他呢,那麽果斷,又那麽絕情,不讓他有任何喘息的機會,快到轉念之間,甚至還未轉念,牟中又想起那個夢以及夢裡一分鍾的故事,一分鍾真的重要嗎,若要他現在重新回答,他會說,一分鍾足以摧毀一個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