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對那些零碎玩意並無興致，即使莊桃抽出破碎骨片，她也沒有反對。不過，東條城平畢竟答應這本是給「零號」的，也在想辦法補償。

　　趕集的不僅有老人，還有他們的孫輩。中間的一輩大多進城打工，臨近年關才有可能回來那麽一次。小孩們便在這市集裡圍成數個小團，自有他們的娛樂方式。

　　東條城平順著「零號」的目光看去，幾個男孩蹲在地上，頗有興致地「拍卡」。

　　這所謂「拍卡」，便是輪流用手掌或手中的卡拍擊地面，激起氣浪使散亂在地的卡片全數翻轉成正面或反面，最先達成條件的玩家勝利，有權拿走這些卡作為下輪遊戲的「籌碼」。這卡片也分等級，動漫遊戲卡片硬度和質量最高，容易用氣浪控制正反，自然最為金貴;撲克牌與紙煙盒其次，大人打牌時總會剩下一些;至於那些拿破舊作業本或報紙剪成的小紙片來參與遊戲的——通常是技術不佳而輸得「身無分文」的弱者。

　　《光之歌》，這是那些遊戲卡片的系列名稱，也是當今市面上最火熱的集換式卡牌遊戲。

　　只不過，如果不借助街機讀取卡片，而是直接面對面決鬥，要考慮到千奇百怪的卡牌效果，計算太過繁瑣。對孩子們而言，還是「拍卡」能夠帶來簡單的快樂。

　　東條城平記起，“端”總部的娛樂室裡擺著幾台老街機。

　　是從那裡養成了對卡牌的興趣嗎?

　　「媽媽，想要。」

　　「零號」指了指，一張印著紫紅色機甲的卡牌閃著炫目的彩光，像勝利的旌旗懸掛在城頭的最高處般，被一個小男孩捏在手裡最顯眼的地方。

　　還是閃卡……東條城平無奈。少女你已經深得牌佬精髓了，作為牌佬的唯三對象之一，誰能拒絕一個有著光刃劍和翼單元的人形巨械呢?

　　至少正在「拍卡」的小孩們完全無法拒絕。

　　見東條城平瞄著，那小孩不甘示弱地瞪了回來。

　　“幹啥?”

　　“我想買你手裡的卡片。”

　　“不賣。”他回應很乾脆。

　　“多少錢也不賣?”

　　小孩露出猶豫之色，說道:“除了這張「神偉殲滅者」，其他可以考慮一下。”

　　東條城平心中暗歎，這正好是那張印著紫紅機甲的卡。看來沒辦法用省事一些的手段得到它了。

　　“那算了，”東條城平看似放棄，但隨即加入了他們蹲下圍成的圈子，“我跟你們一起玩玩，沒問題吧?”

　　雖然是陌生人，但「拍卡」可是孩子們熟悉的領域，他們的敵意頓時減弱，爽快地答應。東條城平的身份，也從「不懷好意的陌生購卡者」變成了「直率的同伴和玩家」。

　　“喏，這些紙片送你，不然沒法玩兒。”有人慷慨解囊。

　　東條城平擺擺手拒絕，隨後笑著拿出自己的「籌碼」:若乾張紙質零鈔。

　　“我玩遊戲，隻玩大的。”

　　孩子們立刻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雖然還保持著含蓄，但他們炙熱的眼神已經暴露出他們的渴望。

　　整個遊戲的主動權，頃刻間便掌握在了東條城平手中，他趁熱打鐵，說道:“我不需要你們拿紙鈔來玩，不過，也多少用上好一些的卡片吧?”

　　都不用東條城平自己說出，其他孩子們便開始催促那小男孩將「神偉殲滅者」當做「籌碼」。

　　他們生怕這一方的卡片質量讓東條城平認為不值當，退出遊戲，可就沒有佔便宜的機會了。

　　能持有「神偉殲滅者」的，說明那小男孩多半是技術高超的「孩子王」。就像任何動物群體的老首領，深深感受到年輕挑戰者的威脅。他沒有「不接受挑戰」的選項，否則威信掃地，再也沒有號令天下的能力。

　　「孩子王」心裡早把同伴罵了無數遍，東條城平敢拿正兒八經的牧藍幣當做「籌碼」，技術恐怕不差。

　　出於謹慎，「孩子王」把幾張撲克牌加入地上的卡堆，先過一輪，探一探東條城平的實力。

　　“我先確認一下，你們應該沒有額外規則吧?別等我翻過來所有卡片，你們卻說「犯規」而不認帳了。”

　　果然是高手！

　　「孩子王」也不得不拿出最高的重視，遊戲還沒開始，這人就已經商量起來獲勝的情形，不是高手還能是什麽?

　　“就按最簡單的來。”

　　東條城平點點頭，手掌聚成拱形，在拍擊地面時方能帶起最大的氣浪。不過，遊戲才剛開始，地上的卡堆散亂不齊，一次將所有卡片翻轉至同一面幾乎不可能，東條城平的拍擊沒有翻轉過多卡片，而僅僅是大致分開了正反卡片的位置。

　　誠然，先分離正反卡片，再進行精確翻轉，這是滿足條件的最快方法。但是，這並不是一個人的遊戲，所有玩家依次拍擊，但勝利者卻只有打出「最後一擊」的那個。如果沒把握一次性翻轉所有卡片，那想方設法打亂卡堆才是最佳策略。否則，自己辛辛苦苦整理好的卡堆，卻要走完整整一輪才能再次拍擊，太容易為他人做嫁衣裳。

　　就在「孩子王」不解其意時，東條城平的下家很快出手。

　　卡堆再次被打亂，很明顯，這才是這個遊戲的老玩家應該秉持的策略。

　　等等……

　　「孩子王」回過味來，這樣一來，有著「錯誤策略」的東條城平反而在眾人眼中算不上最大的競爭對手了。他就是想讓其他人互相拖累，自己再伺機取勝。

　　好一手離間計！

　　「孩子王」惡狠狠地瞪了東條城平一眼，讓東條城平也不明所以起來。

　　本想讓孩子們贏幾輪，再使用全力，如此一來，即使贏走「神偉殲滅者」，自己也算給足了補償。怎麽這小子見我實力孱弱，反而還不高興了?

　　難道說，他已經超越「求勝」的精神境界，已經達到「求敗」的孤獨寂寞了嗎?！

　　東條城平正考慮要不要提前使出真正實力，就見「孩子王」也有樣學樣，開始整理卡堆，隨後用看透一切的傲然眼神望了過來。

　　是發現了自己在隱藏實力，所以不屑於取勝嗎?

　　有東條城平和「孩子王」兩個為他人做嫁衣的玩家在，即使其余人怎樣爭鬥，還是時常出現「贏家」。

　　東條城平基本可以確定了「孩子王」的動機，寧可放棄自己贏錢的機會，也要跟高水平的對手決鬥。看來，為了讓「孩子王」盡興，不得不拿出真本事了。

　　卡堆經過東條城平的輪次後，立刻變得雜亂無章。

　　果然！「孩子王」心下了然，一旦有兩個幫別人獲勝的玩家，一輪遊戲的速度就會極大加快，超過了東條城平能夠接受的底限。要知道，東條城平是拿實實在在的錢作「籌碼」，不可能不心疼。這「菜鳥」的身份，他已經演不下去了！

　　既然東條城平不演了，「孩子王」也沒必要跟著裝。剛才的幾輪遊戲，已經讓他的許多次要卡片都輸給了同伴。只要他接下來耍不出花招，自己又發揮出全部技術，不見得會輸！

　　「孩子王」把「神偉殲滅者」投入了卡堆。

　　東條城平眼前一亮，「孩子王」真上道啊，果然自己越是使出真本事，越能讓他知難而進。

　　遊戲繼續進行了幾輪，都是「孩子王」獲勝。「孩子王」身經百戰，自然比幾十年都沒玩過「拍卡」的東條城平的技術要強。但東條城平絲毫不擔心，只要自己的發揮比其余人好，「孩子王」就願意拿出「神偉殲滅者」作戰，只要遊戲輪次夠多，總會有失誤的時候。到那時，自己贏取了卡片，「孩子王」也獲得了許多零花錢，簡直是雙贏。

　　“JOJO，你怎麽跟小孩兒玩起來了?”

　　石川善道結束了采購， 立馬往東條城平這邊走了過來。在他的印象裡，東條城平雖然年輕，可還不至於童心未泯。甚至說，他還偶爾會以為東條城平實際上是個成熟的大叔。

　　“哦，零……她想要那張卡，我在幫她贏下來。”東條城平差點直接稱呼「零號」，這在陌生人面前實在太不方便，哪有叫一小女孩「零號」的?

　　更何況，等她進收容部，也會有獨立的編號，「零號」的稱呼可能造成混淆。

　　給她起個名字的事，也得提上日程了。

　　“嗨，我以為多大事呢。”石川善道自信一笑，“這遊戲我可熟了，我來。”

　　東條城平給他讓了個空位，他的話無半點虛言，《光之歌》卡片本就是伊賀的IP，同所有全球性的文化產品一樣，海外的確火熱，本國更加人盡皆知。

　　“哎呦，「神偉殲滅者」啊，雖然使用條件苛刻，目前也退環境了，但就帥氣程度來說確實值得收藏。”石川善道點評著，一邊目光轉向了地面散亂的卡堆。

　　???

　　這是什麽路數?

　　石川善道茫然了。

　　東條城平算是看出來了，石川善道只會按正常流程打牌，不會「拍卡」。

　　東條城平簡要地說明了一下「拍卡」的規則，石川善道點了點頭。

　　雖然沒玩過，但聽起來很簡單嘛！還能輸給幾個小孩子不成?

　　很快，石川善道從胸有成竹到罵罵咧咧，最終身無分文。

　　“JOJO，你還有零鈔嗎?我已經找到了這個遊戲的訣竅，下次肯定能贏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