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四十三分。

　　郭聰煜重新換了一套更加寬松的闊腿短褲，與周岩青並行往練功房時，忌憚地看向賜給自己襠哥稱呼的‘壓王’，語氣絕望:“青哥，以你這成績和水平，去積水潭複試都被刷了嗎?”

　　周岩青點頭:“嗯，我去複試的時候，縫合術水平還不能縫合肌腱。”

　　“但就算能縫合肌腱，也沒戲！”

　　“想要走單純的專業特殊通道攻讀博士，標準太高了。積水潭這樣的頂級名校，需要的是科研、臨床雙邊都格外優秀的大佬。”

　　“科研的權重還會更高一些。”

　　郭聰煜有點費解:“不對啊，華山醫院的手外科與積水潭屬於伯仲之間，段大神都可以衝華山醫院的專業特殊通道，青哥你現在再去積水潭還衝不過去?”

　　周岩青猜測分析:“正因二者水平是伯仲之間，才使得積水潭的考核要求越高吧。”

　　“畢竟想要拉開差距或者攀登新峰，科研才是捷徑。”

　　“我沒記錯的話，華山醫院手外科的領軍地位，就是陳老一手搭建起來的！”

　　世界第一例斷指再植，是陳老院士和張老院士合作開展的。

　　後來陳老院士調任去了華山醫院，造就了華山醫院手外科在全國登頂。

　　就連積水潭的手外科，都是依托於陳老的研究才搭建發展起來的。

　　一個好的醫生，能為很多就診的病人帶來希冀。

　　一個好的科研巨擘，能為一個系列的病人帶來福音。

　　“唉……”郭聰煜歎了一口氣。

　　道理他也懂，但正是這些道理把他這樣的普通碩士逼得四處亂竄，毫無頭緒。

　　“青哥，那你後面有什麽打算?”

　　周岩青笑道:“還能怎麽打算?邊走邊看，找到一條可行的路就走了……”

　　能去讀個博最好，不能讀拚留院，再不濟回老家縣城，這就是周岩青從一開始的打算。

　　一戰讀博不成還能二戰，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師兄，你們別這樣，你們這樣，我會很慌的。”師弟湯文銓的淡定先撐不住，整張臉先褶皺成苦瓜，語氣慌張。

　　兩位師兄要面臨的壓力，他也終究會面臨，且就在明年這個時候。

　　優秀如周岩青都覺前途未卜，湯文銓不免心情凌亂。

　　周岩青和郭聰煜二人各自看了湯文銓一眼，然後伸手拍了拍他兩邊的肩膀勉勵一下，加快了步速。

　　……

　　九月二十三日，周一。

　　上午八點三十五分。

　　周岩青推開門診診室門後，龔毅正在與病人交談，周岩青就又輕輕帶上門。

　　就診地患者轉頭看了一眼來人，發現穿了白大褂後又看向龔毅。

　　龔毅一邊把打印出來的電子病歷遞給患者:“你這個是腱鞘囊腫，目前囊腫不大，只有屈伸彈響，沒有症狀，先吃藥觀察一段時間，如果後續卡壓影響到了生活或者疼痛難忍，就看情況要不要做個小手術……”

　　“囊腫若能吃藥自行消了最好。”

　　“好的，謝謝醫生。”病人是一個三十多歲的青年，拿著小病歷點頭。

　　周岩青則靠近後解釋:“病歷的左上角有個二維碼，你掃了之後可以直接繳費，如果你需要報統籌的話，用支付寶搜索我們醫院，上面也會有醫囑費用。”

　　“支付寶就可以是吧?”青年聞言，滑開手機屏幕找app。

　　“對，你直接點搜索頁面，搜出我們醫院，然後點擊門診繳費…能不能用醫保結算，是醫保部門審核的……”周岩青在旁側立指點了幾句。

　　青年出門後，周岩青才站起來對老師解釋說:“師父，今天交班的時候，董主任稍微拖了點時間。所以我來晚了點。”

　　周一是門診日，往常周岩青都是交完班查完房就直接趕來，不給患者更改醫囑和換藥，而是交給師弟范子為去處理。

　　“董主任是在大交班的時候，說起了招聘的事情吧?”龔毅此刻雙手束胸，邁開八字步，背靠黃漆木椅背，仿佛早有預料。

　　周岩青立刻會意眯眼:“謝謝師父提攜……”

　　董主任在大交班上，特意提出了十月份將進行的第三批次招聘，結合上周段祁麟大神私下裡找自己聊的內容，周岩青就知道這肯定是自己的老師龔毅出力了。

　　如果自己很菜，董叢躍內定名校出來的段祁麟，那無可厚非。

　　但如果周岩青與段祁麟有一拚之力的話，董叢躍若想一言堂，那也是不可能的。

　　“師父領進門，修行靠個人，師門最多只能算一個平台。能力才是自己的。”

　　“你要去外面師父幫不了你，但在本院，為你搏取一個公平的機會，這是在能力范圍之內的。”

　　“你就沒有你的那些師兄們懂事， 他們就知道不讓你師父去和別人吵架。”

　　“就你呀，就知道給師父找麻煩…”龔毅用最玩笑的語氣，說著內心的舒悅。

　　說完看到周岩青眨了兩下眼睛，龔毅就不再繼續玩笑了:“之前讓你給縣醫院投簡歷保底，是那時候的盤算。”

　　“現在的你就可以爭一爭我們醫院的保底了。”

　　“切莫因為別人的因素，就生出什麽悲憫退卻之心。”

　　“找工作是自由的，是各憑能力的，是拚能力，而不是比慘！”龔毅開口指點。

　　周岩青點頭，情緒非常穩定:“師父，達才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我能有什麽悲憫他人的資格呀?”

　　“而且師父，我就算專業能力能達到段祁麟師兄那樣的程度，文章數量畢竟還是比不過他。”

　　“想要拿本院的offer，難度還是有點超綱！”

　　周岩青現在也學著用超綱和違規這樣的詞了。

　　龔毅眉頭一皺，輕輕點頭，揮手說:“先不想這件事了，先看門診病人吧。”

　　周岩青聽完馬上出去領著下一個排序的就診病人入診室，把病人引進後開始問診和書寫電子病歷:“阿姨，你是哪裡不舒服啊?不舒服多久了?”

　　龔毅坐在周岩青的對面，眯著眼睛看著認真的周岩青，心思有點複雜起來。

　　龔毅本以為自己能從容地為周岩青鋪設前程，他去讀博自是最好的。

　　可如今，周岩青真的到了這一步，龔毅反倒有點舍不得把這孩子出門去奔前程了。

　　優秀的人，誰都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