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寒假的日子，正是陳風的生日。雖有點不舍，婆婆還是狠心地宰殺了一隻老母雞，看著雞肚滿滿的雞蛋，嘴巴裡發出“嘖嘖嘖”的惋惜聲，為了孫子，那怕是割下心頭肉也心甘情願。

　　這天，餓壞了的姐弟倆早早回到了家，一進家門，就聞到了香噴噴的早已遺忘的味道。

　　“奶奶，今天什麽好吃的?怎麽這麽香?”小敏笑嘻嘻地問道，奶奶沒有說。

　　到是蘭香回道:“今天是你弟弟的生日，你奶奶殺了一隻雞”;“哦，都快過年了，那我什麽時候過生日啊?是不是也會殺雞?”。小敏委屈又疑惑。

　　“是啊，什麽時候也為小敏這孩子殺隻雞吧?她奶奶，你看好不好?”蘭香與婆婆商量著。

　　十幾隻老母雞的功勞可不小，變賣雞蛋，為家裡換回了全年所用的食鹽、牙膏和肥皂等等小日用品，偶爾也煮個白水蛋或蒸個蛋羹，給孩子們增加些營養，婆婆和蘭香從不敢奢望去品嘗。

　　還有家裡的十來隻大鵝，那可是孩子們學費的指望，不能有任何的閃失。

　　長年累月，家裡很少有葷腥味道，小陳風哪還等得及，風一樣的來到廚房，拿起一個大雞腿，很快嘴巴就發出“劈啪、劈啪”的聲音。

　　“小風，你與家裡小豬吃食一樣，聲音難聽死了，”蘭香打趣道，“小敏，你也去嘗一嘗，看有沒有燉爛”。

　　小敏一手拿起另個個雞腿，自己也是“piapia”的啃了起來，同時另一隻手拿了一塊肉塞在她爸爸陳三的嘴裡。看到三人的吃相，把婆媳兩人笑的彎下了腰。原來，快樂就是如此簡單。

　　大雪的農村，白芒芒一片，除了山，就是雪。大人們都蜷縮在家中的火堆邊，聊著天、吹著牛。

　　鄰居們串串門，還有幾個聚在一起，在某一家打個名叫“增上遊”紙牌，好不快活。

　　不知什麽原因，從來沒有人來蘭香家裡坐一坐、聊聊天，導致他們一家也很少去鄰居家。

　　落寞如同飛散的大雁一般，孤零零的，總希望跟上大部隊，可實力就是不允許。

　　但孩子們那裡顧忌到寒冷，一群群、一簇簇地打著雪仗，你一組、我一隊，玩的是不亦樂乎。

　　可能是短暫的忘記，陳風也成了其中的一員，奔跑、呐喊，從沒有停止，渾身的雪水，鞋都已經濕透，依然樂此不疲，每天都在奶奶手拿竹棍的威逼下、追趕著回家吃飯。

　　文靜的小敏，偶爾也加入他們，或到大楓樹下，傾聽著喜鵲嘰喳的叫聲;運氣好的時候，可以撿到因寒冷從樹上掉落的喜鵲寶寶。帶回家保暖、烤烤火，飼養把玩幾天，再放回大樹底下。

　　但大多數時間都在家裡書寫寒假作業。晚上的煤油燈或明或暗，既冷也不亮堂，利用白天寫作業，還可以節約一點煤油。真是懂事的娃娃啊！

　　為了這個年(春節)，蘭香可沒少花工夫，倆個孩子各一套親手縫製的棉鞋、棉襖、棉褲;大人每人一雙新棉鞋;每人還買了兩雙棉襪。

　　看到婆婆的不容易，額外給婆婆打了一個毛線衣。窮怕過年，想想可是花銷不小，也把蘭香心痛了好一陣子。

　　熱鬧的新年，說到就到、走親訪友，拜年送禮，絡繹不絕。

　　蘭香一家，沒有任何親戚，只有曾經拋棄她的娘家哥嫂。

　　和往年一樣，大年初四早晨，帶著用報紙包裹的紅糖、麥乳精，雖略有寒酸，但也是一份心意。

　　步走4公裡到車站，搭乘一段汽油三輪車，再走約1小時，到她娘家拜年。雖然不被重視，但禮節不能少，吃過午飯就回到了家中。象征這個年的拜年就結束了。

　　大雪漸漸地融化，山上的樹稍初露，麥苗鬱鬱蔥蔥，油菜苗是肥頭胖葉。除草、施肥，一年的勞作又開始忙碌起來。

　　一次，鄰居誇讚小敏和陳風的新衣服，問能不能也幫他家孩子做上一身，會給2塊的工夫錢。推脫不了，蘭香花了整整5天的時間，滿意的完成了鄰居的委托。當然，相比鎮上5塊錢的加工費，2塊錢的報酬，也讓蘭香激動得幾個晚上都沒有睡好覺。

　　消息很快就傳遍了小村莊，不時就有人來請教打毛衣，或是求得幫忙縫縫補補，都誇獎她的手藝活。

　　陳家的大門，第一次有這麽多人的進出，慢慢熱鬧起來。拉著家常，也拉近了與左鄰右舍的距離，給不太富裕的家裡增加了不少的零碎錢，更多的是有了融入村鄰的家長裡短。

　　聰明的蘭香，好像嗅到了商機，也讓她的心不安份起來，看著躺在身邊的陳三，早已是呼呼大睡。

　　她思緒泛濫，婆婆年歲已高、2個未成年的孩子，加上只有力氣活的呆傻丈夫，這個家庭如何是好?未來的出路又在哪裡?

　　在傻丈夫如雷貫耳的打鼾聲中，蘭香是淚如雨下。

　　她輕輕的自言自語:“老天爺啊！誰能幫我一把啊?”

　　整個在深夜裡，蘭香仔細的琢磨著，突然，她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但必須得到婆婆的支持。

　　雖然婆婆寡言少語，也從不說陳家的過往歷史;這麽多年的相處，讓蘭香明白:婆婆的明事理、果斷睿智、勤勞善良，是撐起這個家的頂梁柱。婆婆應該會理解和支持她的想法。

　　想到這，趕緊爬起床，顧不上穿衣裳，拖著殘疾的身體，鑽到婆婆的被窩裡。

　　和婆婆商量著，能不能去買一台縫紉機，進一點“的確良”，用自家種植的棉花，憑她的手工活，肯定能做出好看的衣服。

　　整個通宵，猶如世紀大戰，婆媳兩人都沒有停止討論這件事，計算著每一個花錢的地方，怎麽布局家裡的擺設?讓誰起個名字，又讓誰來寫?

　　在這個不大的木床上，擁簇著婆媳2個時而爭論、時而沉默的女人，當然，時不時的看著2個熟睡的孩子，憧憬著美好的未來。

　　第二天，婆婆順道送孩子們上學，坐上三輪車，終於在一個較大的鎮上，打聽到了出售縫紉機的消息。

　　婆婆回到家，告訴了蘭香，又一起合計家裡的錢。一套縫紉機，240元，再加針、線等等，還要進點布料，怎麽也要300塊錢。

　　可是蘭香把多年積攢的錢，1塊的，5毛的，數了幾遍，包括前年賣活豬剩下的155塊，也才260，去哪裡借幾十塊呢?蘭香盤算著，沒親戚，沒朋友，整個晚上是轉輾反側、哀聲歎氣。

　　第二天，孩子們上學去了，婆婆神神秘秘地拉著蘭香的手， 從床底下拿出一個木製箱子，打開一個包了幾層布的荷包，露出一遝嶄新的10元面值大錢。

　　從來沒見婆婆打開過的箱子，怎麽有這麽多錢?

　　疑問充滿了蘭香的大腦，迫不及待地一連串問:“婆婆，你怎麽有錢?還是這麽多錢?家裡的錢不是都在我這兒保管著嗎?”

　　“蘭香，我不告訴你，不是我不相信你，這錢是留給在我死後，你們幾個人的活命錢;家裡的情況，你也清楚，三兒就是個傻子，沒有我帶，怎麽能乾好農活，你們又吃什麽?孩子還要上學，你能怎麽辦?”

　　婆婆哭道:“我年紀也不小了，總感覺一年不如一年，你有做這個小生意的好想法，我能不支持嗎?”蘭香從兜裡掏出手帕，給婆婆擦了幾下淚水和已經快到衣服上的鼻涕。

　　“我想了整整一晚上，你聰明，是我們老陳家祖墳冒青煙，才讓三兒娶到你;我要為你們日後的生活著想，也就偷偷積攢這麽多的錢，這”。

　　“香兒，今天我就把這幾百塊錢全交給你，以後由你安排家裡的開銷”。婆媳兩人是淚流成河，擁抱在一起，在為這個不幸的家庭而悲傷。

　　整個上午，蘭香都在猜測這錢的來路，疑惑滿滿，總是想不通、猜不透。

　　快到中午，三人吃完飯，婆婆就打發陳三出去玩一會。

　　再次拉著蘭香的手，“香兒，現在來不及了，明天一早去給你買縫紉機。下午我也不去幹活，給你說說我們陳家，也說說這幾百塊錢的由來，早就想告訴了”，一邊說，一邊扶著蘭香走到那個神秘的木箱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