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劉隱坐在朋友墳頭,一邊猛吃貢品一邊抱著墓碑傾訴,殘缺的月牙和飛舞的小蟲是今夜的聽眾,烈酒伴著寒風灌入喉中,長夜漫漫,哀愁緩慢流淌。
“嗚嗚嗚,怎麽你也走了,當初一宿舍四個哥們,現在就留下我一個人!嗚呃,明明,明明說好了要一起去,要去哪來著?算了,反正就我一個人,去哪都一樣了,嗚嗚嗚。”喝得酩酊大醉的劉隱已經神志不清了,滿嘴胡話想到啥就說啥,往嘴裡塞貢品的手就沒停過,幸好半夜沒人會路過這裡,不然保證嚇個半死。
“昨天都跟你說了,別幹了歇息一天好了,你就不聽!不聽啊!”劉隱猛灌一口酒,繼續哭訴道,“多乾一天的活有什麽用?又能賺到多少錢?現在好了,什麽都沒了,就剩個,咳,剩個盒了。那個才華橫溢,志向比天高的人怎麽會落得這個下場啊,嗚嗚嗚。”
醉酒之下,劉隱覺得墓碑上的那張照片看起來似乎也在哭,頓時就沒了繼續數落朋友的心思,轉頭開始說起了別的事:“你走時我連最後一面都,都見不到,那黑心缺德的喪葬公司,啥都沒辦就直接把你推火坑裡了,你那些個親戚分光你家剩下的一切後管都不管你,我特麽!唉,又能怎麽辦啊,你曾說自己是振翅欲飛的大鵬,可現在卻被拽下來烤了,啥都不是,就是任人宰割的肉!”
恍惚間,劉隱看見那已經成了灰的朋友還沒走,就坐在自己邊上,手拿著個陶瓷杯子向自己要酒喝,劉隱也是鬼使神差地就給他倒了。
本以為只是醉酒的幻覺,可是那道熟悉的身影居然開始慢慢凝實成形,臉上僵硬的表情也逐漸生動起來,劉隱驚訝地合不攏嘴,呆呆地看著這神奇的一幕,自己這是見鬼了?
“再來一杯。”已死去的朋友忽然出現在自己面前,還跟自己討酒喝,劉隱覺得自己本該是害怕的,不過看到被自己吃了大半的貢品,忽然又覺得合理了。
“你不是死了嗎,怎還能跑出來的。”劉隱傾斜酒瓶,往杯子裡倒了點酒,陶瓷杯子不大,很容易就裝滿了。
“來見見敢吃我貢品的人,我想只有你會乾這事。”朋友一口飲盡杯中酒,語氣平淡地說,“你不害怕嗎,我可是鬼了。”
“活人我都不怕,更何況你都死了。”
“真敢說啊,剛才是誰在我墳頭哭得稀裡嘩啦的。”朋友不知從哪拈來一隻小蟲,放在手心輕輕逗弄。
劉隱漫不經心地從墳頭拿起一塊糕點,對著面前的鬼朋友說道:“先不談那些,要來一塊嗎?”
“還是算了,貢品是上給活人看的,至於自己吃自己貢品什麽的,我沒有興趣。”朋友拒絕了劉隱,正色道,“而且我上來是有正事的。”
“喲喲喲,這麽快就在下面撈上個一官半職了,本領不賴嘛,那等我下去了可不得好好招待我一番。”劉隱見朋友不吃,反手將糕點丟到自己嘴裡。
“其實今晚就算你不在這吃我貢品,我也要去找你的,因為那事跟你有關。”朋友的這句話直接給劉隱整懵了。
聽到這話,劉隱愣了一下,然後趕緊把朋友墳頭的貢品吃了乾淨,差點給他噎著,不過再不吃說不定就沒機會吃了,這最後一餐來的有些突然。
劉隱拿起酒瓶就開始猛灌,直到一滴也不剩了才放手,“吃完了,什麽時候上路?”
“你先聽我說,我不是來帶你下去的,現在還沒到你死的時候,我只是來通知你一下,你要離開這個世界了。”朋友有些無奈。
“那不就是死了嗎?”朋友下去後怎麽說話變成這樣了,劉隱感到疑惑。
“不是,你只是離開這個世界,並沒死,可以理解成穿越,但又有些不同。”朋友還是遮遮掩掩的,劉隱等不下去了,這麽含糊其辭的,還能不能好好交流了。
“哎啊,直說行不,你這樣不覺得難受嗎?”劉隱有些氣惱了,“還是有誰不讓你說?”
朋友低下頭沉默了,這是他的習慣了,遇事不決都要這樣子去下定決心,劉隱也知道這代表什麽,耐心等待著。
“唧唧,唧唧。”小蟲也在等待著。
良久,天上的月亮都換了個位置了,朋友才抬起頭,看著劉隱的眼睛,朋友的語氣有些顫抖:“先說好,這不是我能決定的,我只是副白手套,你能明白吧。”
看著朋友那哀求的眼神,劉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和朋友之間怎麽就這麽陌生了,但劉隱還是壓著情緒說道:“到底怎了,難道我的事情能比死了還難受嗎?”
“要是你買彩票時也能猜得這麽準就好了。”朋友露出一個難看的笑臉,丟開手中的小蟲,伸手撫上劉隱頸側,“你猜猜這裡有什麽?”
“有你大壩,別賣關子快說。”其實劉隱已經從朋友眼中的倒影,看到了自己脖子上的那些東西,不過劉隱也不知道這東西是什麽時候出現的,明明來的時候還沒這東西。
“這是放逐之印,被世界流放之人的身上才會出現,而我上來就是要把劉隱你送走,放逐到別的世界去。”朋友輕輕摩挲劉隱的頸側, 那漆黑的印記已經和劉隱的皮膚融為一體,在朋友的撫摸下逐漸發熱,劉隱也感受到了,本來煩躁的他現在冷靜了下來,安靜地傾聽朋友的言語。
“跟你看過的穿越類小說不同,劉隱你是被放逐出去的,你不會以嬰孩的模樣出生在富貴人家裡,也不會身負天命去打到魔王,更不可能帶著幾個人滿世界亂逛,被放逐者只會不斷流浪,無論與誰許下怎樣的誓約,無論跟誰結成怎樣的羈絆,最終都會被世界所放逐,帶著所有的回憶,到下一個世界重新開始,直至生命的盡頭。”
劉隱試圖安慰朋友:“可我感覺還不錯啊,不僅可以到別的世界去玩,玩累了還能再去下一個世界看看,不就是免費旅遊了嗎,哈哈!至於你後邊說的那些,我自己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你就放心吧。”
“是啊,一個人流浪,一個人生活,一個人面對所有的一切,你一直都是這麽過來的,就算是我在你身邊,也會有種疏離感,可是現在這個不一樣,它是——”朋友突然僵住了,持續了好幾秒才動起來。
“又怎了?”
“抱歉,說得太多了,該上路了。”朋友突然加重了的力度,漆黑的印記一下子熾熱起來。
“啊?這麽快?”
“沒時間和你解釋了,反正不管你到那個世界,一定要積極融入那個世界的環境,這樣可以減緩放逐的發動,最後,把這個帶上。”說著,朋友摳下他的右眼,往劉隱臉上一貼,劉隱突然眼前一花,很快就感覺自己頭暈目眩的,耳邊的聲音頓時變得非常遙遠,“一定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