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姆拉在辦公桌前飄來飄去,顯然等待情報的時間是格外的漫長。
他歎了口氣,強行按下急躁的心情,把桌上這個軍事報告改了又改,盡可能地凸顯地下城部隊的威脅,盡可能地掩蓋索姆拉的認識目的。
實際上,最高議會議長一看就知道,報告裡密密麻麻寫著的就兩個字:“開戰!”
他自然無心去潤色這份報告,當他還要飄來飄去的時候,門外終於響起了敲門聲。
“請進!”
來人正是凱特琳,但她臉色煞白,常年的外交生涯賦予了她鎮定自若的性格,但她的表情仍舊出賣了她。
索姆拉也知道情況不對,“怎麽了,凱特琳娜,自從你面對黑龍以後,我再也沒有見過你這副表情了!”
“大事不好了,索姆拉殿下!”
凱特琳略微帶著哭腔。
“沒有什麽大事,您說吧,偵查到什麽了?”見慣風雨的索姆拉此時無比鎮定。
“是地下城!他,他們瑪樂城,陰影山駐地部隊沒有調動,但是他們使用時空之門,讓後方大軍越過了雄鷹山駐地,直撲溫泉城索拉絲臨時營地而來!”
索姆拉皺緊了眉頭,緊緊思索著,並沒有著急開口,此時他需要穩定自己,想好對策。
“這次他們沒有催動魔法,所以雄鷹山駐地的禁製沒有報警,他們依靠的是傳送門!該死的耿納,他不是帶兵來打仗的,他是帶兵來修建傳送門的另一半的!”
即便凱特琳擁有最為細致的偵查幫助,但奈何對方用盡了戰略欺騙,從而遲滯了凱特琳的偵查效果,直到無所隱瞞。
情況終於明了,曾經他們歡慶索拉絲擊退耿納,那不國事耿納的障眼法而已!
地下城用數百洞穴人組成輜重部隊,在隱秘角落配置好傳送門,在去送死,以便隱瞞真實行動,也只有來去如風的耿納能夠做到這一點!
“我們被騙了!”
凱特琳沮喪地承認。
“你說的這個‘我們’,包括索拉絲嗎?”索姆拉反而輕松了,眉頭也舒展開來。
“什麽?您不會這個時候還偏袒索拉絲吧?”凱特琳對索姆拉的驕縱有所耳聞。
“小女孩,走著瞧,我敢跟你打個賭!”
索姆拉說著,就回到桌前,看著那份已經將敵人兵力進行格外誇張的報告,如今卻顯得那麽保守,心中滿是愧疚,於是不管凱特琳的存在,拿起筆來唰唰寫著,以他對地下城的理解和這些年的情報,他對這次地下城的傾巢而出有了一些輪廓。
謝天謝地,地下城蓄謀已久這個觀點是正確的!
“不管怎麽說,我們和溫泉城,距離索拉絲更近,地下城終究是勞師遠征!只要我們團結一致,他們還是注定要失敗!”
“去吧,小女孩,去了解地下城遠征軍的組成,我在此表示謝意,你的成績會在請功名單上的!”
邊寫著,索姆拉邊安排凱特琳的任務——實際凱特琳並沒有執行任務的義務,但一來他們有共同的敵人,二來她有求於索姆拉,三來她對這個老上級已經具有潛意識的服從,特別是不傷害萊亞王國的利益時。
“榮幸之至,索姆拉殿下!”凱特琳是一名有著軍事素養的外交官,知道此時已經進入全力備戰的狀態,多余的問題交給職業文官吵嘴即可。
“萊德利,備車!”索姆拉改動過文件後,立即向最高議會議長進行匯報。
這份報告要轉化為軍事決策,需要議長同意,然後召開高層會議決議通過,再交由防務委員會研究制定具體軍事部署。
整個流程耗費大約一小時到一個月。
比如九族之戰前,地下城部隊曾在地下穿越埃拉西亞沙漠到達喬恩特山——塔樓族邊境,那時富有且富有戰意的塔樓最高議會各位議員齊刷刷拍著桌子,高喊“開戰,開戰!”
那次“積極開戰”事件被視為埃拉西亞大陸九族之戰的開端。
當時,議長念出軍情報告後十分鍾以內,最高議會就達成了戰爭決策,而防務委員會不失時機的提出了早已擬好的作戰部署,整個過程一個小時,其中半個小時是命令的流轉——通訊員必須乘坐最高議會指定的車輛走遍國會四周,再回到防務委員會並宣讀議會命令,固執的老頭子們在如此關頭都未能打破慣例。
索姆拉對本屆議會的好戰度有些懷疑,但仍對他們保家衛國的信念抱有希望,如今地下城部隊已經在塔樓東部區域內出現,盡管與壁壘族接壤,但那仍是塔樓國度的領土,這是地下城再次宣戰的行為。
這份報告就是要撕碎議員們自己帶上的蒙眼布。
索姆拉知道,九族之戰後各族都在休養生息, 壯大實力,就連亡靈族都缺少製造士兵的屍體了——索姆拉用大量不能被招魂術復活的傀儡對亡靈族進行了艱苦卓絕的鬥爭,造成亡靈族巨大的消耗。
蓋瑟瑞,亡靈王子,對此意見很大,他不能從陣亡傀儡的屍體上復活出骷髏戰士,以致於他的實力隨著戰事推進反而越來越低,不能像從前與人類的戰鬥中那樣,越來越強,因此最終慘敗在索姆拉的包圍之中。
但蓋瑟瑞沒有抱怨,這隻吸血鬼被迫化作蝙蝠逃離戰場,從此帶領亡靈族蟄伏起來,直到最近又再次成為人類的威脅。
也就是在車上,索姆拉才能安安靜靜地將往事回味,那種空前的團結到哪裡去了呢,那真是國與國、族與族之間最為美麗的童話。
但索姆拉是個現實的人,他立即開始組織語言,竭力增加說服力,以便議長能快速決策,召集議會。
與上次全國軍事動員不同,當前很多人不了解最新軍事情況,目前確信的戰報也只是小股敵人的騷擾,凱特琳的偵查報告又並非塔樓的通用樣式,很難被最高議會采信。
也就是說,索姆拉沒有地下城大規模入侵的信源。
“我就知道,這小子不會這麽簡單的……”索姆拉揉了揉被黑啤酒灌的有些眩暈的腦子,突然想到這個沉湎於享樂與懶惰的年輕人,怎麽突然會這麽具有勇氣,去挑戰他不能勝任的任務呢?
“或者說,我確實老了……”索姆拉有些不甘心,卻不得不承認,除了金質圓環,他的身體其余各部分已經開始衰老,特別是大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