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拉絲太過專注於戰場，以至於忘記了這個新手副官還是第一次上戰場。

　　任何人的第一次都不容易。

　　若不是瓦西裡純真的眼神，索拉絲承認，他不會對這個青年有任何動容，可瓦西裡在圖書館外那渴望的眼神，遠比任何妖嬈或狐媚或天真或無邪的眼神更能打動索拉絲。

　　“就衝這股精神，他會成為一名偉大的魔法巫師，哦，不，煉金術士……”索拉絲第一眼就認定。

　　魔法巫師不僅需要有偉大的家族傳承，還需要錢，很多很多錢。

　　即便索拉絲能幫助他獲得一本魔法書和一些低級魔法，但那些中高級魔法所需要的金錢，瓦西裡只能望洋興歎。

　　而煉金術士則要簡單的多，只要他們學習了基本技能，就能運用魔法的力量，雕刻或者創造出傀儡或者魔法生物等戰爭機器，幫助塔樓在戰爭中取勝。

　　這類工程師一樣的角色，是塔樓廣大底層公民的最高理想。

　　魔法巫師不屑於此，一個毀天滅地的魔法清場，還需要那麽辛苦幹什麽！

　　塔樓的魔法學院盛傳，索姆拉元帥鼎盛時刻，一發“連鎖閃電”可以消滅一支軍隊！

　　出身高貴，天賦卓越，個性堅決，成為索姆拉成功的標簽。

　　若不是瓦西裡天賦異稟，這麽多年來忠心耿耿，索拉絲實在是不想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親愛的瓦西裡，你現在在傷心什麽?”索拉絲趁著等待援軍的空當，決定開導一下這個同齡青年。

　　“呼，呼……”瓦西裡壓製住呼吸和情緒，“我們犧牲的太多了，我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是盡頭，剛才我一直都在想，還不如也戰死了……”

　　“哦，能追授榮譽那種嗎?”索拉絲輕輕一笑。

　　“索拉絲殿下，這個時候您還是那麽玩世不恭嗎?”瓦西裡能忍受索拉絲出入特殊場所，經年累月買醉，但不能容忍他在生死場上還這麽輕佻，這裡還有一百多人的性命在他手上，他怎麽能這麽不負責任！

　　“親愛的瓦西裡，起碼我還站在現在，向前看，你若是還如此傷情，那我告訴你，這才剛剛開始，地下城的突襲，還遠沒有結束！”

　　索拉絲拍了拍瓦西裡的肩膀，時間還早，但這小孩什麽時候長出來聖母一般的心胸?

　　“如果我們沒有犧牲，那麽這一帶的鄉村會是什麽樣?又有多少塔樓公民喪生在地下城的突襲之下?”

　　索拉絲敦敦教誨。

　　“可為什麽是我們，我們不該承受如此的局面！這些戰死的將士”瓦西裡仍然難以理解。

　　瓦西裡當然無法和鄉村農夫有什麽共情，他畢竟是雪落城的底層，自然把雪落城之外的人當做工具而已。

　　“任何偉大的目標都會有犧牲，關鍵是值不值得。瓦西裡少尉！”

　　索拉絲突然離開瓦西裡，大聲喝道。

　　“在！”瓦西裡立正答到。

　　盡管是第一次上戰場，瓦西裡也有兩年軍齡了，對軍紀當然了解，盡管塔樓是一個把傀儡作為主力的種族，但對生命體軍人，訓練從未松懈過。

　　塔樓族十六歲可以加入軍隊，如果是貴族，還可以更早，因此索拉絲的軍齡是四年，同時也當了四年少校了。

　　“你為什麽參軍！?”

　　索拉絲一改神情，臉上冷酷起來，仿佛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為了塔樓！為了最高議會！”

　　瓦西裡想起來參軍宣誓的最後一句。

　　“哐！”索拉絲一拳錘在瓦西裡身上，絕不是讚同的意思。

　　“我沒有空幫你重溫誓言！我再問你一遍，你為什麽參軍！”

　　“為了不讓敵人再踏入喬恩特山！”

　　瓦西裡想起來自己曾經對索拉絲說的有些中二的話。

　　“很好，這才是我的副官！”索拉絲再次錘了他一拳，輕輕的。

　　“可是敵人已經出現在了塔樓和壁壘的邊境！我們該怎麽辦，少尉！”索拉絲繼續怒吼。

　　“消滅他們！”瓦西裡想起了當時有些熱血的自己。

　　“我現在在做什麽?”索拉絲問瓦西裡。

　　“固守待援，伺機消滅敵人！”瓦西裡當然知道索拉絲的意圖，固守待援是真，伺機消滅敵人就有點鼓舞士氣的意思了。

　　“很有精神！那你現在應該怎麽做?”索拉絲沒有拖遝，不給瓦西裡思考的時間，這種時候像是棒喝，最關鍵的是能不能讓瓦西裡頓悟。

　　“啪！”瓦西裡繃緊腳跟， 手指指眉，敬了個索姆拉推廣的軍禮，聽說還是索拉絲的建議，不過那時候索姆拉已經快離開軍隊了，所以沒有大規模推廣開來。

　　“遵照您的命令，返回副官崗位！”

　　“執行吧！”索拉絲沒有廢話，大手一揮。

　　瓦西裡一個轉身，消失在黑夜中。

　　作為副官，他的主要職責是傳達軍令和了解部隊狀態，目前沒有新的命令，需要他時刻關注部隊的狀態，處理許多雞毛蒜皮的小事，防止擴大，影響士氣。

　　天色不是已晚，而是已黑，索拉絲估摸著應該沒有人再來了，於是再一次打開布囊，二十一個圓環靜靜躺著，每個代表著一個高貴的靈魂。

　　被戰場錘煉的心又再度軟了起來，這次臨時任務相當臨時，以至於索拉絲在爭取到任務的時候，沒有時間熟悉他們，他們當中可能有他的親友，但更多的是陌生人，雖然沒有太多的親情友情，不過共同的任務和不同的結局還是讓他一陣唏噓。

　　他們作為軍人，服從命令，可能被狂熱的主神信仰影響，願意奮戰到底，不知道什麽是保家衛國，卻客觀上實現了。

　　抵製侵略的他們無愧英雄二字，盡管索拉絲沒有說出來。

　　考慮到索拉絲沒有放棄這個“前沿陣地”，抵進觀察著這個地下城傳送門附近的地下通道，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也算是繼承他們的意志吧，守衛家園的信念總歸是一樣的，無非就是大點小點的問題。

　　“各位，安息吧！”

　　索拉絲逐一摸過這些圓環，像是撫摸一座座豐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