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整潔的出租屋內,吳志明正對著發光的電腦屏幕出神。
他是一名職業影評人,每天的工作就是看看電影,寫寫影評。
不要認為這份工作很幸福,影評人看電影要看出畫面中所包含的信息。
畫面運用了什麽視聽手法,演員的裝造、台詞功底怎樣,選角是否合理,導演想用這段鏡頭說些什麽……都屬於他的工作范圍。
一百二十分鍾的電影,吳志明能用四個小時看一遍都是奢望,更多的時間裡,他需要逐幀分析畫面才能保證沒有紕漏。
早上起來吃過飯,吳志明開始看電影,用觀眾的視角看完一遍後,寫一份影評,中午簡單對付一口,下午帶著專業知識看一遍,再寫一份影評。
第二天,他又會帶著新的看法分析電影,寫最後一篇評論。
最後,吳志明會結合三篇影評,綜合評價一部電影。
一周至少三部電影,評價完全真實客觀,是他給自己定下的目標。
當然,這個目標是彈性的。
如果有金主找他約商單,他可不介意顛倒是非黑白,寫一篇違心的評價。
反正只要錢到手,無論是黑電影還是誇電影,吳志明都能乾。
畢竟魔都的租房可不便宜,要是他不接點外快,保不住哪天就流落街頭,有上頓沒下頓了。
即便如此,吳志明也算是職業影評人中的佼佼者了,畢竟他們這個行業和賺錢本就沒關系。
但現在,他卻緊皺眉頭,看著電腦屏幕中的《繡春刀》。
昨天晚上,有個金主讓他給這部電影刷個高質量差評。
吳志明因為工作關系,對電影的上映很敏感,這部張狂出演的古裝大劇自然是早就知曉了。
“原本以為張狂的演技很差就直接同意了……沒想到電影還真能看?”
放在平時,吳志明早就一個差評發過去了,但是在看完暑期檔的全部作品後,他忽然遲疑了。
《繡春刀》的水平,放在同期作品中,華麗特效基本沒有,演員陣容樸實無華,吳志明相信,要是沒有張狂這個人,這部電影甚至只會在小圈子裡流傳。
雖然在這幾點比不過其他電影,但吳志明認為,《繡春刀》是唯一一部認真拍攝的作品。
“雖然劇情有很多無腦毒點……比如沈煉一直不說沒殺魏忠賢,最後又因為女人把兩個兄弟害死。”
“可電影的服化道和場景完全符合史實,所有演員演技在線,最關鍵的武戲部分也充滿力量感,尤其是……”
“張狂的這兩句台詞,實在是太魔性了。”
吳志明一邊看著電影,一邊自言自語。
這已經是他看的第五遍了,一個加錢,一個很潤,這兩句話一直在他的腦中盤旋。
“這錢怎麽賺的這麽違心呢?!”
吳志明大喊一聲,把電影暫停。
這種感覺他只出現過兩次,一次是現在,一次是他剛剛大學畢業,還對這行帶著“評論絕對公正”的初心時。
“刷差評絕對不可能只找我一個,先問問老黃,他絕對也接了這個單子。”
吳志明直接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找我什麽事?”
“老黃,你接了《繡春刀》的單子沒?”
“你也接了?!”對方頓了頓:“你怎麽想的,是賺這個黑心錢,還是如實評論?”
吳志明尷尬的笑了笑:“我沒想好,這不來問問你嗎。”
老黃沉默了幾秒,激動道:“要我說,哪怕虧錢,也不能給這部電影差評!”
“我已經看了這部電影八遍,它除了那個傻逼劇情以外,幾乎沒有一點問題!”
“這不是電影,不是古裝武俠的創新之作,這是內娛的反擊號角!”
“要是連這種電影都無腦黑,內娛才真正完了,日後,電影領域將再無華夏這個名字!”
老黃高聲的說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吳志明聽完,沉默良久。
曾經,他也和老黃一樣,對內娛懷揣希望,期待著一部能拯救這番萎靡情景的作品。
一年過去了,三年過去了,五年過去了,吳志明等了十幾年,優秀的作品沒等到,一顆熾熱的,熱愛電影的心卻死了。
老黃今天這番話,讓他找回了年輕時的感覺。
那個熱愛影視行業,喜歡看電影、電視劇的小夥子,今天又回來了。
“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對老黃鄭重道:“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我去寫《繡春刀》的影評, 寫一個站在觀眾視角的影評,寫一個不摻水分的影評,寫一個……最真實的影評!”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老黃比他還要興奮:“我去聯系其他影評人,絕不無腦黑或捧《繡春刀》,絕對寫出最真情實感的評價!”
吳志明掛斷電話,心中久久不能平靜,他打開文檔,編輯起一篇文章。
手指不斷在鍵盤上敲打,一行題目出現——
《一把明末歷史鍛造的“繡春刀”,能否劈開當今內娛電影的一片亂象!》
像吳志明一樣的影評人還有很多,他們互相宣傳、勸告,真的讓影評人這個群體絕大部分都給出了最真實的評價。
一日後,華夏最大的電影交流網站上,《繡春刀》的評分,赫然達到了8.7分!
這一場屬於影評人的行動他人不得而知,觀眾們只在乎電影好不好看,喜不喜歡。
當他們看到這部電影的評分後,大多數人都會好奇的進電影院看一眼。
他們首先會罵兩句無腦的劇情,然後又被精彩的打戲吸引眼球。
最後……就會被張狂魔性的台詞洗腦。
現在網上已經有點這個梗的苗頭了,恐怕再有幾日就會發展到前世的地步。
影評人正在發力,觀眾的好奇心被高分評論和張狂這個人吸引,不管知不知道《繡春刀》,進入電影院的觀眾都願意為它掏一分錢。
可以說,現在不知道這部電影,就已經稱得上落伍了。
而我們的張狂,如今正躺在祁虹祁霽的家裡,接打著一通又一通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