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拍在額頭上,一隻蚊子悄然飛走!我一個翻身就從床邊摔倒在地,一陣嘈雜的打鬥聲傳入耳中!
我揉了揉朦朧的睡眼,仔細聽了下,這聲音好像是隔壁房間傳來的?
我剛在牆角蹲下,想看看隔壁的情況,入眼處,一隻巨大的鐵蹄轟然踏碎牆壁!掀起的巨大衝擊直接把我掀飛!
轟隆隆——
我從牆上滑下來,吐出一口鮮血!來不及思考,我下意識的就往床下鑽,死死抱住頭!
地震了???
“砰!”
一個人影飛也似的從破牆那邊砸了過來,也是砸在我剛才的位置!
然後又是一個人影“砰”的一聲砸進同一個地方!牆體皸裂!
我蜷縮成一團,疑惑又震驚地瞪大眼睛!
那兩個人從牆上掙扎著滑了下來,一女子渾身是血地躺在床邊!
我定睛一看,她一身滿是血痂和灰塵,凌亂不堪的長發下是一雙瑟瑟發抖的瞳孔!
她看到我,並沒有說話,而是對我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
我愣在原地,那是……柳小螢?怎麽會這樣?發生了什麽!!!
被鮮血染紅的臉頰,濕潤的鳳眼,讓她看起來格外倔強!
她身旁的男人怒吼一聲,然後雙腳離地,看情形應該是握刀和那個馬蹄拚命去了!
刀光劍影中,柳小螢那雙眼飽含淚水和決絕,她緩緩轉頭看向鐵蹄的主人,撐起身子,怒吼一聲揮刀向前!
“柳家刀,上陣殺敵,從無敗績!
配合改良後的詠春拳,勇猛無比,招招致命!”
我聽著她艱難的呼喝聲,心口一陣絞痛!我正要從床底爬出去幫她,忽然我摸到地上一個棱形的東西,似乎是一把鑰匙?
鐵蹄高高揚起,再次將柳小螢拍在牆上!煙塵四起!
“柳家刀法是不錯,但是你爹都已經死在我手裡,你更還不夠格。”陰寒的男聲傳來,兩隻鋼鐵馬蹄重重地踏在我面前的地板上!大理石地板瞬間破碎!
另一個男人的身體“砰”的一聲被踹出屋子,沒了動靜。
“若是你們的柳家老祖,說不定我還會忌憚一下,也僅僅是一下!我們根本就不是一個水平的。
小姑娘,我不想為難你,告訴我,那東西在哪!我馬大仙一定給你一個痛快的死法!”
柳小螢趴在地上,血紅的雙眼看著我捏著那把鑰匙,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粉身碎骨?留?
她這是要……
我眼眶微紅對她點點頭,看著渾身是血的柳小螢,我心如刀絞,哪怕受傷的人是我!
但是我捏在手心的鑰匙時刻提醒我,就算是我死了也不能落到那個人手裡!這把鑰匙可能是小螢用性命守護的東西!
“還挺有骨氣。”
男人冷笑,抬起黑蹄踏在小螢的肚子上,一把大刀擱在她雪白的脖子上,“最後給你一次機會,那東西在哪!!!”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師傅削去了頭髮。
我本是女嬌娥,又不是男兒郎。
為何腰系黃絛,身穿直裰……”
她的聲音嘶啞,卻悄聲吟唱。
兩年前我們一起偷偷潛到學校課堂外一幕,與我們年齡相仿的孩子們在課堂上誦讀《史記》朗朗上口,小螢從背包中拿出一本嶄新的語文書,我和小螢相視一笑!
“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什麽亂七八糟的?找死!”
男人終於忍不住了,一刀刺向小螢的後背!我驚恐地伸出手,卻只能握住空氣!可小螢卻慘笑一聲,一行血淚順臉頰而下:
“你貴為百勝將軍,為何不能一笑……傾城……”
“叮!”
一顆小石子不知道從何處突然出現,直接將大刀打飛插進牆壁!可還是慢了一步,小螢的胸前已經腥紅一片,重重地倒在地上!
“什麽人!”
男人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平靜異常!
思考半晌,他忽然看向床下,我愣愣地盯著小螢被鮮血浸染的後背,恐懼和悲傷麻痹了我的感官,我的呼吸近乎凝滯!
“嗷!”
男人忽然驚呼一聲,“賊人!敢偷襲本大仙?”
男人的說話聲逐漸遠去,隨即一雙布鞋出現在破牆邊,二話沒說,一把拉起小螢的身體轉身離開!
我靜靜地盯著地上的一灘鮮血,腦海一片漿糊!
當時的我也就十四歲,在孤兒院書沒讀幾年書,見過最血腥的場面就是後院廚房殺雞,最多把老對頭打出鼻血!現在突然看到這一幕,對當時的我心理打擊無疑是巨大的!
我也不記得自己當時是怎麽度過那個晚上的,渾然不覺時間,我渾身冰冷蜷縮著醒來,窗邊的晨光一如往常,但是地上殘留的血跡訴說著昨晚的慘烈!
我捏了捏四肢,麻木的肌肉稍微緩和,我將那柄染血的紅玉鑰匙放在手心端詳許久,然後顫抖著用乾淨的衣角擦乾淨放在懷裡,隨後才從床下緩緩爬出。
還剩半邊的斷壁破窗隨著微風嘎吱作響,我仰頭看著橘紅色的朝陽,臉色慘白。
“天亮了……”
我警惕張望後,跌跌撞撞地爬出小院,入眼處,整個孤兒院沒有一處是好的,宿舍大門敞開,血跡滿布卻沒有一具屍體!
我拖著疲憊的殘軀走到前院一處狗洞前,彎腰緩緩爬出。
無數警車,消防隊員和救護人員無助地站在外圍,一根臨時警戒線將方圓五公裡都圍了起來!他們見到我從狗洞裡鑽出來的第一時間都是一愣,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那群人立刻朝我湧來!
“愣著幹什麽!救人啊!”
我的精神忽然一松,低頭嘔出一大口黑血,身子不受控制地倒向地面……
意識消失之前,一雙大手托住了我的後背,那人一臉板正,卻留著八字胡須,與人群顯得格格不入:“孩子,堅持住……”
睡夢中,咿咿呀呀,隨著鼓樂聲傳來,模糊的景象逐漸清晰,戲台上兩個人,一人黑袍一人白衣,身影交錯。台下坐著兩個人,一男一女。
“妾妃豈敢牽累大王,也罷!願以大王腰間寶劍,自刎君前!以報深恩呐!”
“妃子你……你不可尋此短見啊!”
“漢兵已略地,四面楚歌聲!君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
“喳喳喳!不,不,不可!”
“大王,漢兵他殺進來了!”
“好!待孤看來!”
“罷……”
“啊!妃子……”
一顆晶瑩珍珠滑落小螢的眼角,我抬手就要幫她擦去,卻在觸碰到她的時候,她怦然化作一陣煙霧!
我的心臟猛地抽搐,我從病床上突然坐起,空蕩的病房裡,各種器械滴答滴答,安靜極了……
“小螢……”
我摸了一把滿是淚水的臉,蜷縮成一團,眼神空洞,呼吸劇烈起伏著。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傳來,我看向來人,也是十幾歲模樣,一身土黃色牛仔夾克,臉龐髒兮兮的:“你醒了?”
看到我已經可以坐起來,他高興地將手裡的果籃放下,對我伸出手:“你好,我叫李狗蛋!俺娘說了,賤名好養活!你可以叫我小多,因為狗蛋dog,多多!”
我眼神微動,並未搭話。少年尷尬地收回手摸摸自己的後腦杓。
“額,我呢是墨師傅的實習生!墨師傅啊,就是那個把你一路送醫院的那個老男人!額,可能你不太認識,改天我給你介紹一下……”
他看了一眼我手上的針頭,確認沒有扯掉,隨後就拿著一個蘋果開始削皮。
“欸,我說,你可是這次神秘事件唯一的幸存者,外面不知道有多少記者在等著采訪你,不過呢,都被我和老墨擋回去了,這個你別擔心。”
我忽然想起來什麽,伸手在身上摸了個遍,然後緊張地看向少年。少年會意,放下手裡削了一半的蘋果,從身後的文件袋裡摸出來一個信封遞給我:“你應該在找這個吧?”
我一把拿過信封,打開來,一柄紅潤透亮的玉鑰匙正靜靜地躺在裡面,我稍微松了口氣。
少年笑著拿起蘋果:“這是你的私人物品,我們不經你本人允許是不能上交的,之前在老墨手裡,被我要過來了,就知道你醒了會找這個東西。
我一聽“上交”這兩個字就捏緊了手裡的鑰匙,警惕地看向他:
“謝謝……”
少年見狀低聲對著我說:
“客氣!我跟你說啊,這把鑰匙是血瑪瑙製成的,老墨說得有好幾百年歷史了,其中蘊含著一股神秘力量,連他都看不透!”
我看著他的眼神有些怪異,少年輕咳一聲:“額,就是說這把鑰匙來歷不簡單,你要小心收著以免不懷好意者窺伺!不過,這件事目前為止只有我們三個知道,也沒有對其他人說,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我迷茫地搖搖頭,但是心中已經想到。少年悄悄俯首一巴掌拍在我的肩膀上:“意味著你就不用上交啦!”
我嘴角抽搐:這家夥,是神經大條嗎?
李狗蛋笑著抬起手:“不好意思!沒注意!你應該不會跟一個充滿善意和熱情的實習生計較吧?小白?”
我低頭不語,將鑰匙放在貼近心口的衣服袋子裡:
這把鑰匙我就算拚了命也不會交出去,這可能是小螢留給我的最後物件了!
“所以……昨晚,發生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