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透過窗外,輕輕灑在床榻上,落在默林的臉頰,他的呼吸微弱而均勻。
床頭一側,一盆綠植靜靜地站立著,葉子綠得發亮,與默林消瘦的面容形成鮮明的對比。
此刻,除了窗外隱約傳來的嬉語聲,房間安靜得,只能聽到他呼吸的聲音。
突然,默林的面孔失去了平靜,緊鎖的眉頭仿佛在訴說著內心的痛苦。他的呼吸變得沉重,每一次吸氣和呼氣都帶著一種掙扎和努力。他的頭開始輕微晃動,仿佛在抵抗著什麽。
片刻,默林想要睜開眼眸,卻被照射的陽光又緊閉起來,他遲緩的把頭偏向一旁,緩慢睜開雙眼,愣愣地看著牆壁。
漸漸,默林空洞的眼神恢復神彩,之後抬起頭環視房間與床榻,而陽光的照射,讓他不得不鄒眉眯起眼睛。
隨即,默林又躺下身子,想到湧進大腦裡的丟失的記憶,他睜目,呆愣看著天花板,眼睛都未曾眨過一次。
過了一會兒,他使喚著無力的右手掀開被子,微弱的感受著寬松睡衣下的身體。
他撐起雙臂,艱難坐起身子,這時,腹部傳來不適感,掀開上衣,便見自己腹部開著孔洞,上面插著細長透明導管。
不由一愣,接著眼皮漸漸微垂,眼神中的落意感更甚幾分。
深深閉合雙眼,睜開,開始吃力的使喚身體時,下身也漸漸傳來包裹感和涼濕感,這次他沒有褪衣求證,身體的觸感已經讓他知道自己下身包的是什麽。
默林轉動身體,伸出裸足踩著地,左手撐著床,剛要站起,卻發現雙腿根本沒有一絲力氣,而左臂也沒有支撐住傾斜的身體,整個人就摔在了地上。
地上的默林咬緊牙關,顫抖的握著無力的拳頭,臉上盡是不甘與憤怒。
過了一會兒,他平靜下來,開始用手臂和恢復些力氣的雙腿,把自己撐起站立,他看了一眼門口,然後一點點從窗邊靠近牆壁,用胳膊撐著,踉蹌走出房間,望著那熟悉的客廳,心中五味雜陳,隨後拖動身體,緩慢走進衛生間。
掛鏡前,他看著鏡中的自己,嘴唇乾裂,臉龐下凹,臉色慘白,只有胡子和頭髮比較乾淨利落,他顫微地用手著摸著自己的面孔。
隨後張開口想要說些什麽,卻被乾燥無比的喉嚨所拒,隻發出沙啞的一聲‘呃’。
抬手輕捏不適的喉嚨,咽下一點唾液。他愣愣地看著鏡中的自己,接著他嘴角慢慢上揚,逐漸變的誇張,近乎扭曲,歇斯底裡地狂笑與呐喊。
“哈哈!”
“假的,哈哈!”
“都是假的,假的!”
“哈哈哈!”
癲狂片刻,他低著腦袋,呼吸急促,瞪大雙眼,驚駭地看著洗手池,像是想起重要的事情。
他怒發衝冠,抬頭用力的咆哮,否定現在的一切:“不!不!”
“肯定是你在搗鬼。”
“出來!”
“你他媽的給我出來!!”
整個屋子只有他一人,不知他在對誰大聲質問。
此刻,也只有遠處傳來的裝修聲,住戶和樓下人們的嘈雜聲,除此之外再無它聲。
沒有任何回應。
他雙手緊抓洗手池的邊沿,嘴角耷拉下來,雙眼濕潤,身體微微顫抖,他的神情變得落寞、悲傷起來。
他用著無力且無助的語氣,開口:“我找到你了...”
“我終於找到你了。”
“但是..”
“這一切,都不存在了...”
默林頓時覺得身體無比疲憊,一下子癱倒在地,上半身砸在衛生間的門上,就這樣靠在那裡,思考著什麽。
許久,大門口轉動的鑰匙聲傳來,‘哢’
接著‘咚!’的一聲,大門關閉,只見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提著一箱牛奶和一些素菜,把鞋子換好後,她把東西就近放在靠牆處,然後走進客廳。
聽見響動的默林眼神恢復光彩,接著他想到什麽,雙眼睜的直瞪瞪,緩緩扭頭看向客廳,看著有明顯白發,與之前所見,宛如倆人的母親,他的內心受到巨大衝擊。
在客廳的王惠蘭看到衛生間裡,正望著自己的默林,一下子就愣在原地,‘啪!’‘咚!’,手上的鑰匙和手機,齊齊掉地。
她瞬間往默林那裡奔了過去。
“兒子!你醒了!”
“太好了,太好了,你終於醒了!”
王惠蘭跪地緊緊抱著默林,用力撫摸他的頭,臉色無比的激動與喜悅,同時淚水也奔湧而出。
默林緊皺眉頭,咬緊牙關,雙唇顫抖緊閉著,淚水緩緩從眼角落下,隨後他與母親相擁。
“媽!”
王惠蘭聽到默林的聲音,淚水更加止不住的溢出,一想到兒子的身體,她趕忙把默林扶起。
“來,先起來,我們到那邊坐著。”
默林被她帶到沙發坐下,又拿過來一雙拖鞋。
看著廋了好些,一臉皺紋,還有許多白發的母親,默林鼻尖一酸,內心觸動不已。
坐在身旁的王惠蘭雙手握著默林的左手,揉搓著手背:“兒子,身體怎麽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默林鼻子一吸,有些不忍看她:“嗯,挺好的,沒事。”
“你剛醒,肯定餓了吧,我去做飯。”“你不要到處走奧,就坐這休息。”說完王惠蘭松開手,提起門口帶回來的菜,走進廚房。
默林踉蹌走進衛生間,褪下褲子,扔掉尿不濕,又打開淋浴衝了衝,隨後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
望著廚房,聽著裡面傳來的水流與切菜聲,他的心情平靜了許多,確認了現實。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但是他明白這一切都是自己逃避現實導致的,他虧欠父母的太多太多,他下定決心要努力賺錢,好好報答父母,以安慰自己的內心的愧疚。
半時,王惠蘭端上小米粥和青菜,放在默林面前的茶幾上。
“先養養胃,等幾天媽再給你做好吃的。”
“嗯。”
“你先吃,我打個電話。”
默林點頭,拙劣地用著動筷,夾著菜,慢慢地咀嚼吞咽,而王惠蘭則在一旁打起電話。
她先是打給了之前負責默林的醫生,那醫生聽見她的話,十分震驚,並表示讓默林盡早來醫院,進行更詳細的檢查。
說完便坐到默林身邊,給他的父親,默成,打去視頻通話。
“欸,老婆,做飯沒。”手機那頭的默成看見王惠蘭道。
“老默,你看這是誰!”王惠蘭把手機朝向默林。
默林聽見父親的聲音,也是停下碗筷,看向王惠蘭拿著的手機。
剛吃完飯,坐在床上的默成,看到手機中的人,啪的一下站了起來:“兒子!”
“爸!”看著同樣白發遍布,蒼老許多的父親,默林很不是滋味。
默成十分激動,強忍著眼角的淚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身體怎麽樣?”
“挺好。”
...
倆人邊吃著飯,邊和默成,還有一些關系比較親的親戚聊了許久,才斷開通話,默林這才得知,自己已經躺了兩年多了。
王惠蘭也跟工作單位請了幾天假,並準備明天帶默林去醫院,把肚子上的空腸造瘺管取掉,順便做個全面檢查。
“媽,我手機呢?”默林詢問著,他想確認一些事情。
“我給你拿。”
一會兒,王惠蘭便把他的手機和充電器拿來,然後去洗刷鍋碗,默林接過,按了一會兒,沒能打開,於是接上充電線,過了幾秒,手機便自己開機了。
默林輸上密碼,滑動屏幕,打開一個小說軟件,點開作品裡唯一的一本書,開始大致翻閱了起來。
這是他還在上中專的時候寫的,那時候老忍不住玩手機,索性直接把手機丟在宿舍,用筆手寫,然後再打到手機上,不過也就堅持了不到倆個月。
隨著翻閱的數目,他的神情嚴肅起來,眉頭擰成川子。
這上面的許多叫法和背景,竟然與他的部分夢境相同。
片刻,默林停止翻閱,關上手機,閉目,深吸。
看來這真的只是一場夢。
但是那個東西,還有後面的事情,那又是什麽?
想到這,默林猛地睜開眼,目光如炬,不過隨即暗淡下去,自嘲道。
呵,臆想罷了!
王惠蘭洗完鍋碗,放好解開的圍裙,走到客廳:“兒子,去床上躺著,多休息會兒。”
“都睡了這麽長時間了,哪還睡的著,放心,累了我自己就過去躺著了。”
王惠蘭聽見他的話,也沒強求,拿起遙控器把電視打開,然後把遙控器提到默林面前:“給,你調你想看的。”
說完便走進衛生間。
默林可沒什麽心思看電視,不過還是隨便調了一個電視劇,放在那,自己也起身活動身體。
“啊?你什麽時候換的。”衛生間傳來聲音。
“你做飯的時候就換了。”默林回道。
王惠蘭剛出來看到默林獨自走路,趕緊過來攙扶。
“沒事,不用扶我。”
看到默林身體還是有些虛浮,王惠蘭一臉嚴肅呵斥他:“摔著了怎麽辦!”
見擰不過她,隻好在她的攙扶下,來回在客廳走動。
“兒子,你的東西,我都給你裝好了,放在小屋裡。”
“嗯,那過去看看。”
倆人轉頭,走進側臥,這個房間基本都用來堆雜物了,不過並沒有堆積在床上。這兩年多,默林都是睡在主臥,那裡之前都是父母睡的,不過由於那裡光線好,能多曬到太陽。
“都在那裡面。”王惠蘭指了指飄窗旁邊的藍色收納箱。
見他想要看看,王惠蘭讓他坐在床上,自己把箱子推過來,打開。
這裡面,最顯眼的居然是各種各樣的火機,默林動手翻了翻,皮帶、刮胡刀、舊的耳機、音響、鍵盤...
他拿起折疊刀和遠光手電,笑了笑。當時他和宿舍的李佳豪準備搞戶外探險直播買的,不過倆人膽子著實不大,還沒到挑好的地方,人就回來了。
除了這兩樣還有什麽打火神器,就是一塊爛石頭,還有作戰靴什麽的,不過出去了一次就知道自己不是這塊料,索性扔了。
再往下翻,就是各種小說書了,在小說書裡,默林看到了兩本曾經在學校動筆寫的本子。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那兩本筆記本,隨後輕笑自嘲,他捏住本子的合口邊沿,抵住本子正面,然後慢慢移動大拇指,讓本子一頁頁落下。
突然,在恍惚間,看到另一種十分熟悉的字體,他猛地睜大雙眼,啪的伸出右手按在上面。
一旁的王惠蘭看見嚇了一跳:“怎麽了?兒子。”
默林聽聞,笑著看向她,此時,他的內心卻是無比的波濤洶湧,不過還是用著平穩的話語道:“哈哈,寫的啥啊,太丟人了,早應該扔了!”
王惠蘭也笑了笑:“你寫的跟鬼畫符一樣, 我都認不出來幾個字。”
默林“呵呵”一笑,隨後用左手揉了揉眼睛,露出疲憊的神態:“哎喲~有點累,我眯一會兒。”
“走,到那屋睡去。”王惠蘭伸手準備扶他。
默林往後一躺,“哎~,我就在這睡。”
說完就扯著被子往自己身上蓋。
王惠蘭驚呼:“肚子!”
“知道了,你先過去,我睡會兒。”
“腿伸上來,睡好了!別弄著涼了!”
“嗯嗯。”
‘哢-’王惠蘭關上臥室的門離去。
默林睜開雙眼,坐起身子,拿出被窩裡的筆記本,看著剛才被弄褶皺的地方,呼吸沉重。
他用手撫平褶皺,發現這一頁,也有寫在句子後面空白處的另一種字體,他大為震驚,整個人呆在那裡。
這種字體正是他夢境世界中的字體。
“真蠢!”
默林看著這倆字,根本毫不生氣,他驚愕在那,沉重的呼吸變得急促,接著他像著魔般從頭翻動本子。
“嚇到了吧”
“好啊,凶我”
“幼稚”
“那女孩關你什麽事”
“差點死了吧,不對,是嗝屁,哈哈”
.....
“笨死了”
“笨蛋”
“笨蛋,笨蛋,笨蛋”
“再見了,默林”
一字一句,讓過往的記憶衝擊默林的大腦,想到曾經的經歷,他徹底通徹,用顫抖地手指輕輕撫摸本子上的字體,淚水早已浸濕雙眼。
“原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