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春季接羊羔都是在土石圍牆裡，但隨著這幾年知青返城，草原上的人手少了六、七成，而牛羊的數量不減反增，人手奇缺。

　　特別是從去年開始，所有知青全部離開，牧民一人當百人用，別說建造土石圍牆了，有的牧民家就連簡易羊圈都難以為繼，只能用氈子圍成半圓擋住風口，把羊羔放在羊群中間保暖。

　　傍晚羊歸圈時刮的是東南風，牧主圖卡鐵鉬爾就把無法彌補的缺口留在東南方向，由值夜羊倌和狗群守衛。

　　如果有狼群想要夜襲羊圈，只能從東南方向這個缺口進入，草原狼的臊味極重，處於下風頭的獵狗很遠就能發現。

　　但半夜風向調轉，那個豁口改處下風頭，形勢頓時對狗群不利。

　　夜晚能發現狼的只有狗，每個羊圈都有數條大狗守衛。

　　和狗鬥了幾千年的草原狼凶殘且聰明，它們偷襲羊圈時逆風而進，這樣狗群很難察覺到它們的氣味。

　　有人說狗的嗅覺和狼一樣靈敏，其實不如狼。

　　狼是野生，從小在惡劣環境中被大自然優勝劣汰，能活到成年的都是狼精，非圈養的狗可比。

　　狼可以逆風聞出四公裡外獵物的氣息。

　　春季接羊羔，羊圈裡充滿母羊下崽時的血腥味，十幾公裡外的狼群都能聞到，它們餓了一個冬季，是大開殺戒的時候了。

　　見王一猛出來，守在蒙古包邊上的那條有著德國黑背血統的獵狗，起身搖尾迎來，伸出舌頭舔他的手。

　　這條黑背是王一猛家的母獵狗叫虎妞，他來草原當羊倌，王建設便讓驍勇善戰的虎妞跟隨保護。

　　虎妞正值當打之年，擁有德牧和蒙古獒的血統，77年它的母親成功和俄邊防軍的德牧結緣而生下它，來這後懷孕，產崽就在這幾天。

　　蒙古狗的身長大多不如草原狼，身高和胸寬卻都超過狼，奔跑能力和迅捷度比狼稍遜，但在力量上稍佔優勢，在和狼搏鬥時互有勝負。

　　虎妞的體長，身高，胸寬和體重都超過大多數草原狼，沒懷孕前近八十斤，曾跟隨王建設在興安嶺獵殺過六頭大野豬，二隻羆瞎子，單挑咬死過一匹森林狼，是條全能獵犬。

　　漢人稱羆為棕熊，蒙古牧民稱之為羆瞎子。

　　這個年代還沒有野生動物保護法，打獵不受禁止，對於損草原、莊稼嚴重的野豬和羆瞎子，特別是經常咬死牛羊的草原狼，當地政府鼓勵獵戶獵殺。

　　上輩子如果不是虎妞，王一猛被狼咬斷的就不是腳筋，而是喉嚨。

　　當時狗群在與狼群混戰，怕狼的他被嚇傻了站在原地，一條餓得前胸貼後背，狼乳幾乎乾癟的母狼祭出獠牙直取他的喉嚨，被虎妞在空中攔截。

　　王一猛蹲下身子，抱著虎妞的脖子撫摸它的背，上輩子虎妞救了他後的第二天，產下三隻小崽。

　　狗是有靈性的，母狗在產崽前不會參加狩獵也避免打鬥，可那天夜裡在他危急時刻，虎妞奮不顧身地攔截住撲向他的那匹餓狼，救了他一命。

　　內蒙古草原狼怕人也吃人，在春冬交替缺少食物的季節，狼餓急了會攻擊人。

　　它們鬼精的很，能一眼看出人是否害怕它們，能嗅出膽小鬼身上的氣味。

　　距此不遠有一個天葬台，蒙古人去世後，都會被放到天葬台上，讓草原狼洗滌他們的靈魂。

　　蒙古人生前打狼，殺狼，套狼，掏狼崽子，剝狼皮筒子，死後卻要葬身狼口，讓狼洗滌他們的靈魂。

　　所以，蒙古狼怕人也熟悉人，更喜歡吃人。

　　羊圈內還有三條成年牧羊犬和一條半大犬散落守護，它們都經過訓練，經驗豐富，打鬥凶猛，此時都蜷縮著身體趴在氈子上睡覺，沒有被遠處不時傳來的狼嚎聲干擾，因為在羊圈外面，有一條專門負責警戒的黃狗。

　　此時，整個羊群或站或臥，都在反芻。

　　馬和牛靠近蒙古包。

　　草原狼突襲牧群，目標首選膽小懦弱的綿羊，馬和牛是次選。

　　晚上羊群回圈，五十多隻領頭的大山羊首先進入羊圈，後繼進入的綿羊群把它們擠在羊圈的最北側。

　　在蒙古草原的每一個羊群裡，都有少量的山羊。

　　雖然山羊啃草幾乎貼著地皮，很毀草場，但每個牧主都會在自家牧群裡放入少量山羊。

　　山羊絨很昂貴是次要，主要是大公羊和閹羊都長有鋒利的羊角且膽大，特別是大公羊，敢帶領閹羊們與狼鬥狠，它們發起瘋來夠狼喝一壺的。

　　小公羊在到達一定年齡就會被閹掉，不然一天到晚攪得羊群不安寧，閹割過的公羊生長快、產肉多，往往比那些沒被閹割，留作羊種的大公羊的塊頭還大，敢跟狼鬥。

　　大自然很奇怪，閹割過的動物反比不閹割的長得又大又壯，而太監則相反。

　　因此，蒙古羊群的領頭羊，大多由幾隻大角公山羊和幾十隻大角閹山羊擔任， 這些山羊知道哪裡有好的草場，還能如老馬般識途，晚上歸圈時能給羊倌省很多事。

　　山羊比綿羊還有一個優點，即便是母山羊受到狼群攻擊也會亂叫反抗，起到警報的作用。

　　綿羊膽小又愚蠢，平時稍微有點餓就咩咩叫喚，被狼咬開肚子，血流滿地時卻嚇得一聲不吭，任狼宰割。

　　更甚的是當一頭綿羊被狼撕開肚皮，邊上的那些蠢綿羊們不但不叫喚，還會好奇的圍觀，仿佛狼吃了它們的同伴後，永遠不會再餓似的。

　　這可能就是狼性和奴性吧！

　　王一猛把這些帶著鋒利大角的大山羊，驅趕到正對缺口的位置。

　　山羊們認識自家大狗，狗和狼搏鬥時，山羊會用羊角頂狼。

　　上輩子，當狼群來襲，公山羊和閹羊被恐慌的綿羊群擠在羊圈的一角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狗群和狼群血戰而無法相助。

　　布置好大角山羊的防禦圈，王一猛打開手電筒，帶著虎妞走出羊圈，燈光朝遠處照去，光源裡只有紛紛揚揚飄落的雪花。

　　西北方向傳來幾聲狼嚎，接著一群大狗聲狂吠傳來，應該是據此幾裡外的牧群發現狼了。

　　人有人言，獸有獸語，一旦發現有狼群靠近牧群，擔任警戒的狗就會喚醒同伴狂吠，威嚇狼群，並喚醒牧群守夜人。

　　聽見遠處的狼嚎，虎妞尖尖的耳朵轉動，抬起鼻子，嗅著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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