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寨子裡徹底安靜了下來，只有隔壁房間江生的鼾聲隱約響起。

　　“他爹，你這幾天對阿躍是不是太過嚴苛了?”

　　林李氏咬掉手裡的線頭，將縫好的衣服整齊地疊放在桌上，看向丈夫，面帶猶豫地開口道。

　　林四虎聞言，手裡挑燈芯的動作驀然一頓，低聲歎了口氣。

　　“哎，這孩子執拗的性子簡直和當年的渠哥一模一樣，認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我左思右想，這段時間啊，就得上趕著加壓，不能讓他有片刻的歇息。”

　　“這是為啥?”

　　林李氏輕皺眉頭，不解地問道。

　　“要不說你婦道人家眼皮子淺呢?”

　　林四虎端起茶輕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道:“你想啊，阿躍如果吃不了這個苦，堅持不下來，到時候不用咱們勸，他自己就會主動放棄。”

　　“那時，他便會熄了進山的心思，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如果他撐下來了，那就沒辦法了，但以我教他的這些本事，進了山小心一點，自然不會有太大的危險。”

　　“再說了，嚴厲點也不是壞事，起碼能讓他學到真本事。”

　　聽完丈夫的一席話，林李氏面色複雜的低聲一歎，不再多說了。

　　......

　　林躍幾乎忙得都快要飛起來了。

　　每天從睜眼到天黑，他幾乎沒有休息的時間。

　　投矛、結繩、設陷阱、認草藥配藥方、辨認痕跡、聞糞便、識別方位......

　　凡是和進山狩獵有關的，他幾乎一個不拉的學了個遍。

　　這期間，為了更深入的熟悉大山，林四虎偶爾也會帶著他和江生在山林周邊轉悠，順便獵些諸如野兔、山雞之類的小動物練手。

　　無論是精神還是肉體，都已經開始超負荷運轉了。

　　他現在只要天黑躺在床上，幾乎都不用醞釀睡意，便能沉沉睡過去，連夢都不帶做的。

　　林李氏幾乎每天都會做一頓豐富的肉菜，以填補他每日的劇烈消耗。

　　這也導致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壯實了起來。

　　這樣的生活，雖然有時累得不行，但他心裡卻感覺前所未有的充實。

　　......

　　兩個月後。

　　一個身形精瘦的少年，迎著烈日，站在田埂上。

　　他膚色略黑，面容俊秀，一雙眼睛有著異於同齡人的沉穩堅毅。

　　驀地，少年輕吐口氣，眸子裡精光一閃，擰腰送胯，手裡的木製短矛如流星般飛了出去。

　　下一刻。

　　短矛帶著勁風，狠狠插入十幾丈開外的木靶上，尾部猶自抖動不已。

　　少年正是林躍。

　　“好樣的！”

　　一旁的江生見狀，拍著掌大聲喝彩道。

　　一矛投出去後，林躍心下微松，這幾乎是這段時間以來，他水準最高的一次了。

　　面對江生的誇讚，他沒顯露出絲毫得色，而是轉過身，眼含希冀地看向林四虎。

　　林四虎倒是一臉的平靜，讓人看不出半點喜怒。

　　只是背著的手猛地攥緊了。

　　少頃。

　　“馬馬虎虎，不過倒也勉強夠用了。”

　　他微微點頭，輕描淡寫地回道:“這兩天休息一下，後天跟我進山。”

　　“好的，虎叔。”

　　林躍臉上露出一絲喜色，隨即和江生一起離開。

　　望著林躍邁著輕快步伐離去的背影。

　　林四虎低垂地眼眸深處流過一絲震驚。

　　“這才多久?”

　　......

　　小蒙山一點兒也不小，綿延起伏，一眼望不到頭。

　　之所以冠個小字，只是山民們為了和後面那些更高的大山區分開而已。

　　朝陽初升。

　　林躍背著三把短矛，手裡拿著把柴刀，跟在林四虎父子身後，亦步亦趨地走在崎嶇的山道上。

　　上方無數古樹簇擁而立，枝葉伸展開來，好似頂頂寬大的華蓋，樹下是眾多叫不出名字的灌木林，還有突破地面的古樹根系。

　　林四虎矯健地在山道上穿梭，沒路了便借助大樹越過去。

　　他宛如山間的猿猴，靈活地在樹枝上跳躍，偏偏卻沒發出半點動靜。

　　樹枝微微晃動，枝葉的摩挲聲在山林毫不起眼，給人的感覺就像陣陣微風撫過。

　　林躍跟著江生，從地面躍上樹枝，一會兒又跳上巨大的藤蔓。

　　尺許粗的藤蔓，好似巨蛇纏繞在古樹之間，上面有的地方布滿了濕滑的苔蘚，踩在上面一不小心就會摔下去。

　　充斥在鼻間的，除了花草的清新氣味，還有隨著溫度升高，地面上蒸騰而起的水氣和夾雜著的野獸氣息。

　　這就是獨屬於原始森林的氣味，生機中潛藏著危險和刺激，讓人感覺渾身的汗毛都在緊張地顫動。

　　當然，最濃烈的還是從三人身上散發而出的草藥味，直刺口鼻，林躍強忍著打噴嚏的衝動。

　　生怕自己不小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據林四虎講，這種草液取自山裡的一種帶刺的荊棘，能有效地驅逐蛇蟲鼠蟻，同時避免各類猛獸的襲擊。

　　再一次踏足深山，林躍卻沒有了之前的那種惶恐。

　　不但是這一個月以來學到的狩獵技巧，更重要的是，來自“卜卦先師”的傳承。

　　【感應】、【卜筮】讓林躍心裡有了一定的底氣。

　　更何況，前面還有虎叔這個常年混跡山林的老獵人帶路呢。

　　至於小黑的傷勢，早就恢復的差不多了，進山完全沒有問題。

　　只是當他提議將小黑帶上時，林四虎卻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林躍對此也深表理解。

　　一來，小黑還小，還不是進山的時候，再過一段時間或許可以。

　　二來畢竟不是親手訓出來的獵犬，貿然帶進山，誰也說不好會不會出現意外情況。

　　他隻好遺憾地將小黑放在家裡看門了。

　　走在最前面帶路的林四虎這個時候卻顯得有些忐忑。

　　後面跟著的，一個是兒子，一個是侄子，無論哪個出意外，都是他無法接受的。

　　這條山路，他往常不知走了多少次，按理說早已輕車熟路了。

　　可他今天卻走的格外小心謹慎，生怕出半點差池。

　　林四虎每隔個片刻就歇上一會兒，一是怕後面的兩個小子跟不上，二來，更是為了觀察周邊的環境，確保幾人的安全。

　　他更擔心的是，林躍進山後一興奮衝動，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事來。

　　但現在看來，他的這些顧慮顯然有些多余。

　　一路上，林躍不僅跟上了他的步伐，而且，即使遇到新奇之物，他頂多也就多看一眼，再沒有其他動作。

　　這讓林四虎心裡踏實了不少。

　　事實上，一路過來，林躍確實碰到不少令他心動的獵物，有纏在樹乾上手臂粗的蛇、半米多高，形似兔子的野獸，還有在灌木叢間竄動的小型獸類。

　　不過看領路的虎叔沒有半點停下來的意向，他也就熄了出手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