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咚咚......”
一陣敲門聲將熟睡的林躍吵醒。
睜開眼睛,刺目的陽光透過窗戶照了進來,晃得他下意識伸手擋了擋。
“誰啊?”
“阿躍,我是江生啊。”
門外傳來帶著幾分欣喜的回應。
“江生?”
林躍從床上爬起,輕輕敲了敲還有些發暈的腦袋,清醒了幾分。
昨日一連串的變故讓他筋疲力竭,休息了一晚,雖說精神好了許多,但腦子還是有點木。
拉開屋門,一張憨厚樸實的面龐出現在了他面前。
來人身穿粗布麻衣,看著十六七歲,年紀和他相仿,膚色略黑,身形精悍,露在外面的胳膊上有非常流暢的肌肉線條。
看見林躍後,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誠摯。
“阿躍,看我給你帶什麽來了?”
江生一邊進屋,一邊晃了晃手裡的山羊後腿,全然沒注意到林躍眼底的一絲迷茫。
“這是我阿爹前天進山獵到的野山羊,本來昨天就給你送過來了,哪知道你不在,害我今天又跑一趟。”
他將羊後腿放在桌子上,自顧自地舀了一瓢水牛飲了起來。
林躍用力揉了揉眉頭,調動腦海中原身的記憶。
林江生,和原身一起長大的發小,雙方父親都是寨子裡有名的獵戶,經常一起進山狩獵,自然而然,兩家的關系一直十分親近。
說起來,自從原身父母意外過世後,原身本來開朗的性格開始變得鬱鬱寡歡,不愛和人說話。
可江生卻一直對他不離不棄,並且隔三差五過來給他送吃送喝。
可以說是非常仗義了。
“咯~”
江生放下瓢,痛快地打了個嗝,用手胡亂抹去嘴角的水漬。
可當他瞟到地上趴著的小黑,和地上還沒來得及扔掉的蛇皮後,頓時瞪大了眼睛。
“阿躍,你......昨天進山了?”
江生轉過身來,不可置信地看著林躍。
“是啊,”林躍走過去,將小黑抱到陽光下,隨口回道:“運氣不錯,逮了一條小蛇。”
“怎麽樣,你沒受傷吧?”
他快步走過來,抓起林躍的胳膊,神情間滿是擔心。
“我沒事,不然怎麽和你站在這兒說話?”
林躍輕笑著拍了拍他的手,隨即看向小黑,臉色一黯:“就是它受了點傷。”
再三確認林躍沒事後,江生這才放下心來,緊接著便換了嘴臉,眼中浮現出一絲怒氣。
“你簡直是胡鬧,山裡那麽危險,也是咱們這個年紀能一個人隨便闖的?”
太過於激動,他的臉色漲紅,語氣中不覺帶了幾分責備。
林躍見狀,只是微微一笑,並不辯解。
他能感受到眼前這個少年內心濃濃的關懷之意。
良久。
“好了,我這不是安全回來了嘛!”
林躍走過去拍了拍江生的肩膀,看著地上的小黑,輕聲道:“再說了,寨子裡有規定,凡年滿十六的男子,不再受寨子護庇,須得靠自己謀生求存,你忘了?”
“這......”
江生聞言,泄氣般垂下腦袋,訥訥的說不出話來了。
......
屋外,林躍望著江生匆匆離去的背影,不由有些唏噓。
得友如此,原身也該知足了。
就在剛才,江生看了眼小黑的傷勢後,二話沒說,就急忙回家拿藥去了。
他父親由於經常進山,家裡各種治跌打損傷、外傷出血的草藥自然不少,以備不時之需。
醫治小黑自是不在話下。
林躍並未著急回屋,而是趁著空閑,仔細打量起了寨子。
昨晚天黑,他只是粗略掃了一眼,沒有看真切。
此刻旭日高升。
群山如翠,林木蔥蘢,陣陣鳥鳴從附近的樹上傳來,婉轉空靈。
不遠處的田裡,三三兩兩的山民弓著腰正在勞作,更遠處,有縱橫交錯的河流緩緩流淌。
好似一副靜謐閑適山水田園畫。
絲毫看不出昨晚那種濃霧彌漫,陰森可怖的氣象。
寨子名為林家寨,顧名思義,裡面姓林的人家佔了絕大多數。
林家寨攏共百來戶人家,住在小蒙山腳下,過著幾乎與外界隔絕的生活。
事實上,被這重重大山困住的山民,也很難走出去。
能耕種的田地十分有限,為求溫飽,山民們不得不經常冒險進山,狩獵采藥,以養活家人。
寨子盡頭,有一座比普通房屋略大的建築,似廟非廟,坐落在一處山坡上。
林躍目光一凝,根據原身的記憶,那便是整個寨子最莊嚴神聖,同時也是最重要的場所—儺堂。
裡面住著“儺”。
“儺”是寨子的守護者,也是山民的信仰。
傳言,山民們每年年底,必須得前往儺堂,求得“儺”的賜福,如此,方可保在大山裡平安無恙。
儺......
林躍雙眼微眯,看向儺堂,陷入沉思。
“識海中的玄黃儺面,難道與“儺”有關?”
就在方才,當他看向儺堂時,竟模糊感知到了熟悉的氣息。
不過,此方世界的“儺”與他前世所知的儺似乎有很大的不同。
前世的儺,在林躍的印象中,就是一幫人帶著各式面具,跳儺舞,耍儺戲,請神驅鬼,以求平安。
但這裡的“儺”,似乎真有不同於常人的神異手段。
只是原身平日裡根本沒機會前往儺堂,甚至連“儺”都沒見過幾面,具體情況他也就無從得知了。
“阿躍~”
突然一道聲音打斷了林躍的思緒。
江生邁著矯健的步子,三兩下跑到他身邊,臉頰微紅,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
他拿著一把草藥在林躍面前晃了晃。
“藥找來了!”
“好。”
兩人進屋,林躍熟練地拿起石臼,將草藥放在裡面,搗鼓了起來。
待將藥完全搗碎後,他將粘稠的藥液倒在手心,小心翼翼地敷在小黑的傷口處。
草藥一刺激,小黑頓時疼得齜牙咧嘴,嘴裡發出嗚嗚的叫聲。
林躍見狀,連忙摸著它的腦袋安撫了起來。
江生坐在床邊,從懷裡掏出一把肉干,拿了一根塞進嘴裡,腮幫子一鼓一鼓,津津有味地嚼著。
少頃,他似乎想起了什麽,看向林躍,小聲道:“阿躍,我阿爹聽到你昨天進山的事後,很是擔心。”
“他還把我臭罵了一頓,怪我沒看好你勒。”
“你給說的?”林躍頭也沒抬地問道。
“我取藥的時候被阿爹看到了......”
“罷了,知道了也沒什麽。”
林躍將安靜下來的小黑安頓好,洗掉手上的藥液,也跟著坐了下來。
沉吟片刻後,他對江生說道:“一會兒我去看看虎叔吧。”
“嗯。”
江生注意力集中在牆上的竹溜子上,想也沒想,下意識應了一聲。
少傾,他回過神來,轉頭有些驚訝的看著林躍。
“去我家?”他不確定的語氣問道。
“怎麽?”林躍有些疑惑。
“哈哈,沒什麽,”江生臉上浮現出一絲喜色,搓著手說道:“說起來,你都好久沒去過我家了!”
“是啊,好久沒去了......”
林躍輕聲附和著,眼神幽幽。
從今天早上醒來,他一直就在思考一個問題。
雖說傳承自“卜卦先師”的儺術非常驚人,可真正算起來,無論是【感應】還是【卜筮】都只能算是輔助手段。
並不能直接提升他的實力。
真正對現在的他有用的是【煉精】!
而想要獲取“山川元精”,那就必須進山去搜尋那些天材地寶。
比如昨日碰到的靈芝。
但以他當前的身板,雖說昨日吸收了一縷山川元精,但看著還是有點瘦弱,必須得先將身體養好,壯大自身實力。
同時也要學會一些自保手段和狩獵技巧,否則,貿然進山無異於自尋死路。
恰好,江生的父親就是最好的老師。
林四虎作為寨子裡有名的獵戶,常年遊走在深山老林之中,狩獵經驗豐富,技巧精湛。
兩家之前的關系又走得近,可以說是教導他的不二人選。
再者,他初來乍到,對這方世界知之甚少。
原身從小到大一直待在寨子裡,記憶隻停留在鄉裡鄉親和附近的地域,見識十分有限。
對於奇異的大山和神秘的“儺”基本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這些都有待於他自己一步步慢慢探索。
根本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