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來了……爹你吃著,我去開門。”李道熠起身向門口走去。
在將房門打開的一瞬間,一個肥大的身影率先映入了李道熠眼簾。面前這個人穿著一身光鮮亮麗的華服,身形並不高大,但體型卻很是寬大,他就這樣站在門前,似乎都能把整個房門填滿。
“喲,李小子回來了,你爹南河應該在家吧。”胖子打量著李道熠,說話的語氣很是尖銳刺耳。
李道熠告知對方自己的父親就在內屋,轉身便帶著胖子進了屋。胖子看著眼前的少年,眼中多了一絲不滿,因為對方在見到自己時,連一句問好都沒有,這放在孫府中,可以說是一件很沒有“禮數”的事情。李道熠很不喜歡這個胖子,他就是孫府負責管理仆人的四管事,這些年來他敲詐了像李道熠這樣的仆人們很多錢。
在四管事剛走進屋子時,李父趕緊起身,向對方施禮。
四管事走到桌前,打量著盤中的肉菜,臉上露出一些嫌棄的意味。
“呵呵,整得不錯嘛,還吃上肉了。”
“四管事吃了嗎?沒吃的話,正好,我再去後面拿份碗筷。”李南河說道。
“不必了,我早在醉花樓吃過了,這點肉,還是留著給李老哥你補補身子吧。”四管事嫌棄地擺了擺手。
“時間不早了,我來這裡要幹什麽你應該清楚,趕緊把這個月修補好的工具拿來吧,府中的下人們還等著用呢。”四管事在一旁的椅子坐下。
在清點完後工具的數量後,四管事滿意地點了點頭。
李南河站在四管事身邊,一臉笑意地看著對方。
四管事見李南河這樣子,自然知道是何意,這是在等自己發這個月的賞錢。
四管事很是不耐煩地從自己衣兜裡拿出了幾兩銀錢,可在剛要遞到李南河手上時,又將其中大概四分之一的銀錢收了回去。
李南河看著四管事這個動作,自然明白這是何意,畢竟是“老規矩”了,只是沒有想到對方這次似乎多收了一點。
“咳咳,最近府上著急用錢,所以這個月呢,只能委屈委屈各位了,沒意見吧。”四管事語氣中帶有一絲威脅的意味。
一旁一直觀察著四管事的李道熠這次再也忍不住了,從剛進門開始對方有意無意地對他父親的侮辱讓他很是火大,只是他都在忍耐著,現在連他父親等著用來救命的錢也要克扣,這就實在說不過去了!
這麽大個孫府會有周轉不開甚至需要苛扣仆人的工錢來救急嗎?這筆錢不用想也知道是進了誰的口袋,多半就是被這個四管事拿著去那個所謂的醉花樓花天酒地去了。這個四管事一面瞧不起他們這些下人,一面又打著他們工錢的主意,實在可恨!
“四管事,我爹還指著這筆錢……”李道熠不滿地開口說道,語氣略顯急躁。
“道熠!四管事,小子不懂事,還望多擔待。”李南河連忙打斷了李道熠的話。
“哼,你以為本管事稀罕你們家那點錢嗎?真想要啊,行,我不收了,來拿回去吧。”四管事將手心一攤,幾枚銀錢放在其掌心中。
李道熠此刻已然有些怒不可遏了,但在李南河的示意下,他卻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動作。
看著李道熠的模樣,四管事有些得意地笑了,他接著開口說道:“哼,這就對了,給你們這筆錢,你們也無福消受。李小子,你也別說本管事不近人情,你們家現在這個狀況,和你也脫不了乾系。只能說,命這個東西啊,生來就是注定的,有些事情不是你們這些人能接觸的,最好想也不要想!”
李道熠聽完這句話,一股強烈的悲憤和自責瞬間湧上心頭,站在原地發怔,半天也說不出什麽話來,他自然明白四管事所說的是指何事。
四管事將工具和銀錢收好,轉身準備出門前往下一家。在快出門的時候,四管事的一道聲音又輕飄飄地傳了進來。
“李老哥啊,孩子大了,有些‘禮數’呢,該教的就教了吧,別說以後出去,就是在這孫府裡也是會受益無窮的,哈哈哈……”
屋裡,李南河看著沉默的李道熠,心裡很不是滋味,如果可以,他並不想給孩子上這一課。
李道熠是個很懂事的孩子,卻也因此少了一些少年人本該有的意氣。
“孩子,四管事的話你別放在心上,咱們家的情況從來就不是你的錯。”李南河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只能這樣安慰李道熠。
“知道了,爹,我不會亂想的,時間不早了,咱們吃完飯就趕緊休息吧。”李道熠努力擠出一個很是勉強的笑容。
……
是夜,月色透過有些殘破的紗窗映照進李道熠的臥室中,入夜的寒氣將周圍的環境渲染地有些淒切,正如此刻盤坐在床上的少年的心情。
李道熠感悟著身旁的氣息流動,他在嘗試著調動玄源入體,這個過程很是輕松,但在玄源入體之後,卻發生了一些異變。
“為什麽我就是做不到?”
李道熠攤開手掌, 看向被映照的慘白的掌心。他能做到引玄源入體,但不知為何,進入體內的玄源就如同這月光一般,自己根本控制不了,並且逐漸消失不見,就像是被什麽東西吞噬掉了一樣。在自己一片混沌的體內似乎有什麽奇怪的存在,一直在吞噬著自己吸納入體的玄源。
玄師的第一重大境名為啟幽,啟幽大境之內又根據修士開辟出的玄海大小分為五個小境界:毫厘、方寸、咫尺、開合、周天。修士只有初步開辟出毫厘大小的玄海,才算真正地邁入玄師一道,而在啟幽之上,傳聞還有著開玄、觀林、逐原這些更為遙不可及的境界。
李道熠不想再嘗試,他仰躺在床上,又想起了之前四管事說的話,這勾起了他的一些回憶。
李南河其實和李道熠沒有任何血緣關系,這一點從兩人的長相上便不難看出。李道熠是李南河在荒年時撿到的孩子,這種現象放在饑荒時是很常見的,甚至有時出現人吃人的現象也難以避免。李南河在發現被遺棄的李道熠後,毫無猶豫地將其帶回了家中,否則難以想象這個孩子會在那種時候落得個什麽下場。李南河在之後跟李道熠講這件事時,也大方地承認了自己其實是有些私欲的。像他這樣丟失了土地淪為長工奴隸的人,其實是真正意義上生活在最底層的人,甚至在許多人眼中,他們或許都不能算是人。
像這樣的人,是很難有家室的,更別提什麽傳宗接代,原本抱著就這樣碌碌無為過完一生想法的李南河,在那個饑荒的年月裡,卻遇到了這個被拋棄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