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

　　咯咯。

　　奇怪的聲音在楚天的腦海中回響，如同是數塊骨片在互相敲打。

　　“他們如此針對我，他們該死啊！！”

　　“不……不，楚天，你已經下了狠手，他們已經得了懲罰。你該停下來！”

　　“是阿大！如果不是她暴露了我回復手段的信息，不至於變得如此難堪！”

　　“你瘋了楚天?！你怎會是這般想法?阿大與我自幼相伴，我們是最最親的兄弟姐妹。哪怕是族中的大哥和父親也沒有他們兩個與我更親了。你現在要為了一句失言怪罪與她?”

　　“那我到底要怪誰?！我沒有時間了！再這樣下去，阿二會死的！”

　　“非要怪的話……恐怕只能怪你自己了。”

　　“若是你能再狠一點，乾脆將倫理道德全部拋棄的話。”

　　“應當也不至於像現在這般難堪。”

　　“你看看自己，楚天。你現在是多麽醜陋的模樣啊。”

　　猶如一滴滾燙的鐵水落在了一汪清泉之中，楚天猛然驚醒。

　　四周圍是不知何時再度圍來的人群，只是這次人們的眼中不再是方才的不忿與憤怒。而是轉化成了另一種情緒。

　　楚天看著人們的眼神，心裡仿佛咯噔一聲響，似乎是有什麽貴重的東西磕碰了一下似得。

　　楚天又看向身後的阿大。

　　阿大也像那樣看著楚天，似乎這種眼神是發自本能的，無法避免。

　　楚天隻覺得什麽東西徹底落了地，隨後無力地癱軟了下來。

　　“是嗎……我殺人了……”

　　楚天跪倒在汪汪血泊之中，茫然地承受著人們恐慌而又抗拒的眼神。

　　他似乎理解了為何他哪怕回復了煉氣手段也會被本家驅逐，甚至打殺。

　　“放任我這樣危險的人物回本家，的確是不明智的選擇。”

　　楚天心如死灰，從腰間抽出隨身的小刀，就要刺入喉口。

　　“自裁吧，至少不要讓我親耳聽到我的罵名。”

　　……

　　不對……

　　不應該是這樣的。

　　我應當不是為了自裁來到這裡的。

　　我是為了什麽來到這裡的?

　　是為了找回我的名聲嗎?

　　【好像不是。】

　　【我得了機緣回復手段，重回湘州城只是為了將阿二從本家接回來。讓我們三人過回從前那不算舒坦但勝在溫暖的日子。】

　　那我的目的達到了嗎?

　　【沒有，我不僅沒有接回阿二，甚至在城街就已經停下了腳步。】

　　我是個脆弱的人，的確需要偶爾停下來釋放一下鬱結的情緒，以免影響重要的決定。那現在我的情緒釋放掉了嗎?

　　【釋放了，不如說釋放得有些過頭了。甚至一不小心殺了不少人，可以說是犯了大罪過。】

　　既然已經釋放乾淨了，那我是不是該完成我的目的了?

　　【可我犯了如此大的罪過，難道就這樣棄之不理了嗎?】

　　不完成這個目的，我能夠安心去承受罪過嗎?還是說，我覺得自己的名聲……

　　比阿二的命還重要?

　　鐵水落入清泉，瞬間蒸發乾淨，化作灰燼沉入泉底。

　　“阿大……跟我走。”

　　“先讓我帶你去本家……救下阿二。我再用我的命給他們賠罪！”楚天突然站起身，回頭拉起了阿大的手。

　　楚天感受到那隻手臂的掙扎，卻仍舊有些強硬地拉著，似乎這樣就能掩飾自己心裡的痛苦與悔恨。

　　“少……少爺?”

　　“你在說什麽呢?你不過是將他們打暈了，為何要用命賠罪?”

　　“不過我們的確要趕時間了，離約定的時間只剩半個時辰了，我們快點走吧，趁著那些人還沒重新圍過來。”

　　楚天疑惑地眨了眨眼，卻發現阿大的神情與剛才完全不同。

　　方才的恐懼害怕似乎從來沒有出現過，取而代之的是些微的急切和不解。

　　楚天掃視周圍，發現剛才驚慌失措的人群似乎也沒了影蹤。四周圍只有錯落著躺倒的煉氣士們，不過他們的身下並沒有什麽血泊，只不過是有些泥水罷了。

　　楚天吞了口唾沫，長舒了一口氣。

　　“我好像有點走神了，抱歉阿大，我們趕緊動身吧。”楚天松開了阿大的手臂，隨後一把將少女背在了背上，迅速向城區衝去。

　　與此同時，楚天的眉心微微泛出一道灰黑色的印記，這印記極不顯眼，若不是細看恐怕隻以為是不小心沾上的墨漬罷了。

　　約莫一炷香後。

　　“到了……”楚天與阿大來到了湘州成東部的巨大府邸附近。

　　仿佛要將天捅破的高大府宅上掛著一塊與之相稱的龐大牌匾，上面用燙金留著四個大字。

　　湘州楚家。

　　“事不宜遲， 我們趕緊進去吧。”楚天心情複雜地看了一眼巨大府宅，隨後邁步前去。

　　門口的侍從似乎早有準備，並沒有做任何阻攔，只是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這位被驅逐出門，此時又重返的，曾經的少爺。

　　楚天注意到了幾人的眼神，卻只是低著頭，快步走入府中。

　　“慢著，你不能進去。”阿大跟在楚天的身後，卻是被攔了下來。

　　“她是我的眷屬，為何不可?！”楚天聽言，立刻轉身。

　　凶煞一般的眼神令那侍從一下汗毛直豎，握緊長矛的手也微微發顫。

　　“這……這是楚雲少主的旨意。少爺若是執意要帶外人入府，雲少主會直接對那呂洱源處刑。”

　　“他們之前可也是你的共事！”楚天死咬著牙，瞪著為首的侍從說道。

　　可那侍從卻是閉上了眼，兩手死死握住手中的長矛，如同一座雕塑，不再理會。

　　“少爺……”阿大拉住了楚天的一隻胳膊，示意楚天不必動怒。

　　不久前慌張到難以自控的少女，此時卻冷靜如常。

　　她看著楚天，擔憂地說道。

　　“少爺，我相信你會救出阿二。”

　　“我會在楚府外等候少爺的捷報。”

　　“府中凶險，還請少爺多加小心。”

　　“唉……”楚天長歎一口氣，隨後揉了揉阿大的頭髮，露出自信的笑容。

　　“放心吧阿大，若他們真要拿阿二開刀，我不會客氣。”楚天眼神一冷，身上仿佛彌散著某種氣勢。

　　那股氣勢中裹挾著灰色的惡意，令人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