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七嬸家,夏星河被太陽照得有些晃神,想起這幾天以來的頹廢生活,倒是有些怒己不爭了。抬頭微眯著,使勁吸了口氣,深山裡的濕潤夾帶著野花的芬芳令夏星河恍然,覺得今天的自己重生了!
辛巳年的寒冬已過,殘雪消融,大山裡的風依舊那麽刺骨,但二月的初陽已經有了些許暖意,莊子裡的人家也都陸續掛起了喜慶燈籠。
新的一年快來了
原地思索了會兒,夏星河決定先回小院一趟,既然決定弄清楚那天發生了什麽,夏星河覺得自己第一步應該先把家裡不該出現的東西搞清楚,然後再去找鐵匠問話,這樣也能夠防止鐵匠有所隱瞞,畢竟算是“情敵”,夏星河可不認為鐵匠對自己有多友好。
小步慢跑,夏星河朝著自家小院趕去。
“禍害!”
夏星河一愣,止住了步伐。順著罵聲看去,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娃虎著張臉,朝著夏星河吐了口唾沫。
“嘿!”
夏星河也算是陳家莊裡的一霸了,仗著老村長留下的威望,在村裡也算有點兒地位,哪裡受過這種待遇?虎目一瞪,倒豎八字眉,板著張臉就準備上前教訓這無知小兒一頓。
忽而記起了七嬸出門前的交代,止住了腳步,稍微收斂怒色問道:
“你是陳三娘家的娃子吧?老子往日可沒少幫襯你娘啊,怎就成了禍害?”
“我娘說了,你就是禍害!褻瀆神像,觸怒神明,錦繡姐就是因為你遭殃的!”
夏星河胸口一痛,錦繡的事就是他的心結,小孩的話像支尖銳的針似的扎進夏星河心臟。夏星河兩眼一紅,作勢就要上前揍他一頓,卻在離著小娃不遠處止了步。
陳三娘不知何時從屋子裡跑出來,擋在自家娃娃身前,恨恨盯著夏星河。
“星娃子,你會害死所有人的!”
“我沒有!”
夏星河聽到陳三娘的荒誕言論,漲紅著臉反駁。
真是天大的笑話,夏星河壓根就不知道自己怎就會害死人?
“我…”
縱有千言萬語,卻在迎上陳三娘仇恨目光的那一刹那,夏星河泄氣了。夏星河知道,無論自己說什麽,都無法改變已經根植在陳三娘心目中的神話了。
搖頭苦笑。
是了,莊子裡的粗人整天下地乾農活,上山牧牛羊,哪裡懂得這麽多?自己在莊子裡稍微有點兒文化,這還都是靠著老村長教導的。
陳三娘和小娃子嘴裡的話,想來都是村長教的。
用老村長的話來說,這叫什麽來著?
對!洗腦…
夏星河暗自點了點頭,忽然覺得這一切有些索然無味,自己與這些愚昧的村民較什麽勁?錦繡還未尋回,披在偽神身上的神秘面紗也還未揭開,祭廟、神像還有神祭大典也還沒破壞成功。
夏星河突然發現,借用村長的話來說,自己身上是有使命的,還有些多著哩,不能在這些小事上面計較,隨之看也不看陳三娘和小娃娃一眼,掉頭便走了。
“老村長也真是的,神祭究竟是怎麽回事也不交代清楚,一聲不吭就走了,留下自己這小胳膊嫩腿的,怎跟那些頑固的老家夥掰手腕?”
回小院的路上夏星河幽怨地嘀咕著,一路上倒是有好幾口噴向自己的唾沫,但是夏星河心裡平靜地很,再也不輕易起波瀾。
踏進小院,數日不見的久違感恍若隔世。看著院子裡自己搭的秋千架,夏星河有些感慨,幾日前自己像個行屍走肉一般在吊椅上坐了一下午,還是七嬸過來拽著自己回去的。
走進小屋,這裡還是那麽亂,沒人動過。倒地的椅子,地上的一隻繡花鞋,散落的幾片衣裳和床邊帶血的擀麵杖,那衣裳是被人扯破的。夏星河知道,那天錦繡就穿著那雙繡花鞋和樸素衣裳。
還有床上的兩灘血跡…
夏星河嘴角微顫,雙目通紅,模糊的雙眼早已看不清路,隻好撐著牆壁來到床邊,死死盯著血跡。
年少時,夏星河沒少偷聽見莊子裡的婦女們悄悄私語,例如女子第一次房事,便會有血…那時夏星河還小並不明白,現如今長大後的他哪裡不懂其中的含義。
那日死裡逃生的夏星河回到小院,被這滿屋的狼狽驚呆了,根本無法做出思考,也不敢細想,如今重回小院,這裡的每一樣事物,無不在刺痛著夏星河的腦部神經。
坐著緩了好半晌,夏星河這才平複了心情,不管結果如何,人是一定要找的。夏星河仔細地掃視了屋內一番,冷靜下來後倒是發現了許多處不尋常的地方,為了防止錯漏連忙去自己屋裡拿了本記事簿。
桌上兩個茶杯,一主一客,杯裡有茶水…這說明那天是個熟人來找錦繡。
“主位椅子翻倒,錦繡是被那個人攻擊了嗎?”
夏星河喃喃自語道。
前些年夏星河偷了不少老村長的書本來看, 裡面不乏一些古代奇人探案錄,這些知識倒是在今天有了用武之地,雖然是個半吊子,但也隻好死馬當活馬醫了。
繡花鞋掉落處,離著翻倒的椅子不遠,是被人拖拽過程中掉落的嗎?本該在櫃子上的擀麵杖掉落在床邊,上面有著零星血跡。兩人有打鬥?
對了…錦繡性格強勢,她一定是做出反抗過吧?
夏星河皺著眉頭思索,一處處線索匯入,腦海紛亂不已。
“在桌椅處被熟人攻擊,往床邊拖拽,拖拽途中錦繡的鞋子掙扎掉落,掙扎中拿了擀麵杖反擊,卻沒能反抗成功擀麵杖被對方擊落床邊,隨後那人將錦繡綁在床上?”
這是真相嗎…
夏星河不知道,這些東西全是靠著自己對於屋內的情況做出的聯想,也許有些錯誤,但應該八九不離十吧…
“鐵匠中午來了小院,下午和陳良在院門口打架,如果七嬸聽到的是真的,錦繡於傍晚跳河,那這三件事相互有什麽關聯呢?這屋裡的一片狼狽又是什麽時候發生的呢?難道是陳良?”
夏星河低聲沉吟,腦子轉得飛快。
熟人…拖拽…打鬥…鐵匠來小院,下午打架…錦繡傍晚跳河……
熟人!
夏星河渾身一震,腦中靈光一閃!
“熟人!難道是…錦繡並不待見陳良,如果陳良來找錦繡,錦繡是絕對不可能放他進院裡,又怎可能給他倒茶?鐵匠!”
夏星河身體發寒,越是深想,身上越是起了雞皮疙瘩。
一定是鐵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