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八,小年夜的清晨,天空霧蒙蒙的。陳家莊已經許久不曾起霧了,村民們都以為今天起了霧大概率能下場雨,可是左等右等愣是不下,泛著喜意的臉上複而又紛紛掛上了愁容。
灰暗的天仿佛是老天爺向眾人開了一個玩笑,真正的用意只是為了襯托某人布滿陰霾的心情而已。
七嬸一大早便拽起了夏星河,兩人端坐在餐桌邊,默默不語,七嬸自顧自的拿著筷子往夏星河碗裡夾著野菜,眨眼間便沒過了碗沿。
夏星河對這一切沒有任何反應,仿佛又回到數日前的呆滯模樣。七嬸忙活了半晌眼瞅著夏星河低著頭也不動筷,有些奇怪。
“星娃子,你這是怎了?昨兒個不還好好的嗎?”
七嬸一頭霧水的,昨晚這小子一回來便是滿臉失落魄,問他也不吱聲,還以為在外頭受挫了,七嬸也不在意,覺得晚上睡一覺明兒個自己總會生龍活虎的,誰曾想都到現在了也不見好。
心下一沉,覺得事情有些不簡單。
“說說吧,昨天出什麽事了?”
七嬸扯了扯夏星河的臉蛋,這才讓他有了反應。
“神祭…”
“神祭怎麽了?”
瞅著夏星河沒頭沒尾的說了個神祭又垂下頭了,七嬸沒好氣的擰了他耳朵一把。
“神祭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給村裡帶來很大的幫助?”
七嬸一愣,在心裡計較起來,看著垂頭喪氣的夏星河,臉上柔色一閃。
“是不是又聽見別人家說啥了?嬸子說的話你又忘了不是?神祭不管是真是假,你都應下了老村長臨終前的囑托,你難道還能食言?別忘了他可是在你答應後才將錦繡許給你的。雖然嬸子也覺得老村長說的有些不可思議…但老村長反應那麽激烈,他的話總歸有他的道理在…”
七嬸暗暗思索著,也愣是想不出老村長為啥對神祭那麽抗拒,這大半年以來左看右看也沒瞧出哪裡害人了?只是念於老村長十多年的恩情,七嬸也聽著老村長的遺言從不參加神祭。
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暗暗想著,七嬸看了眼暗自低頭神傷的夏星河,開口問道:
“到底怎麽了,說清楚些!”
“是村長…村長說錦繡出事,是因為我才受到的神罰。嬸子,這是真的嗎?”
夏星河抬起頭,雙目微微泛淚。
七嬸氣樂了。
“你這孩子!啥話都能鑽你耳朵裡?照這麽說,這天上的雷不得每天對著陳良那混蛋玩意兒,劈個十次八次的?”
夏星河有些沒繃住,噗呲一笑。看來七嬸在莊裡這些年,也沒少讓那無賴氣住了。
夏星河的一笑讓七嬸心頭泛起了些許喜意,隨即打蛇上棍:
“嘿,你還別不信。神祭對莊裡到底是好是壞嬸子不清楚,但要說錦繡是因為什麽狗屁神罰出事的,嬸子是一萬個不信!你這小子也是,人家老村長當初頂著莊裡大大小小百十多號人,硬是不肯在神祭這件事上松口,怎一個師傅教出不一樣的徒弟來怎的?”
夏星河緩緩點頭,也覺得七嬸說的話不無道理,回憶起老村長那時舌戰群儒的模樣,倒是有些欽佩起來了。
七嬸端起碗喝了口粥,有些含糊不清道:“再說了,嬸子雖然沒啥文化,但也看得出來,錦繡屋子裡明顯是人為的,難不成那神還叫錦繡用擀麵杖揍出血來了?”
“哈哈哈哈!!”
夏星河真的繃不住了,興奮大笑道:“說得太對了!我這豬腦袋,真是讓人嚇唬一下就不知道東南西北了!”
“嘁~嬸子走南闖北的時候,你還不知道擱哪撒尿和泥巴呢。小zei!恁的路長著哩!”
七嬸翹著嘴角飆了兩句土方言,心裡得意不已。隨即又想起啥,朝著夏星河問道:
“話說你小子沒事又去招惹村長幹嘛?惹那麽大禍,你不躲著他遠遠兒的,怎的還敢去觸那大神棍的霉頭?”
夏星河一聽,樂了起來。“大神棍”是夏星河給這任村長起的綽號,猶記莊裡第一次舉辦神祭的時候,夏星河遠遠兒的便瞧見新村長和老鄧頭、老劉頭三人站在祭廟的祭壇上手舞足蹈,嘴中神神叨叨的不知在唱個甚。
莊子裡輩分大的幾個老人,給村長和老鄧頭老劉頭分別起了三個不知所雲的尊稱。
主祭祀、左祭祀和右祭祀。
從那以後,夏星河就經常在七嬸面前說村長是大神棍,老鄧頭是左神棍,老劉頭則是右神棍,三個神棍撐起了祭廟的半邊天。沒想到潛移默化的,神棍一說倒是種在了七嬸的心裡。
七嬸見夏星河笑意盈盈得盯著自己傻樂,忽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瞪了這傻小子一眼,嗔罵道:
“家裡聽一聽就算了,可別往外說了去,嬸子一把老骨頭了,倒不是怕了村長他們,只是我這麽點兒微薄的名聲留著還有用,要不然下回你再被抓去陳家祖祠,看你還指望誰去撈你。”
“知道啦,我的好嬸子,不說這個了, 話都扯到哪兒去了。不是我去招惹的村長,而是我在鐵匠家遇見他了!”
“你在鐵匠家遇見村長了?他去那幹啥?”
七嬸喝完了粥,慢悠悠走到搖椅前坐下,愜意得搖晃起來。
“鐵匠失蹤了…村長說他去鐵匠家看看情況。”
“哦…那怎了?”
七嬸晃著腦袋有些不以為意,繼而一愣,隨後“啪”得一聲從搖椅上蹦起來。
“啥?你說啥?鐵匠失蹤了?”
“哎喲,我的嬸子呀,您可悠著點兒吧!”
夏星河連忙上前,將一屁股坐到地上的七嬸扶了起來,七嬸反倒像個沒事人一樣,拍了拍屁股坐回搖椅上,瞪著雙大眼看著夏星河,一臉不可思議。
“你說鐵匠失蹤了?鐵匠好端端的怎會失蹤勒?”
七嬸回憶起了鐵匠的模樣,不禁暗想:錦繡那丫頭別看平日裡彪得很,說到底只是個柔弱女子,但鐵匠那麽大個彪壯漢子,誰敢欺負他?誰又能欺負他?
“不知道,村長說有人告訴他已經好幾天沒見到鐵匠了。”
七嬸陷入沉思,喃喃自語道:
“這麽說來,前幾日我去找鐵匠那天,他已經失蹤了?可鐵匠怎會出事呢?不可能呀,村子裡的混子們誰見了他不發怵?會不會鐵匠和陳良打架那天就不見了,那樣的話錦繡出事是不是就和他有關?”
一旁的夏星河瞧著七嬸一副神探模樣,分析得頭頭是道,一臉震驚。
乖乖!我的七嬸這麽牛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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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七嬸子上燈牌!^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