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之內,弼塵星成了人類新的家園,其地表面積是舊土的八十七倍,其中海洋佔了大約三分之一。
經過四百多年的經營,人類的足跡已經踏遍整個星球,人口膨脹,達到了千億規模。
除了弼塵星,銀河之內也有不少龐大的基地,但都無法自給自足,需要開采資源,補足缺失。
……
希林市,夜已黑透,涼風徐徐。
李木正沿著公園的小路穿行,他一身黑色衣裳,背著黑色的包,時不時打量四周。
林間發出異響,嚇得李木拿出藏在袖口的桃木棍,提防著周遭,見那是一隻鳥影,這才松了口氣。
今日在公司他被約談了,領導嚴厲批評,讓他以後不要再到點下班,要創建勇於加班敢於加班的氛圍。
為了生活,他不得不向現實低頭。
一直假裝忙碌到半夜,李木才忐忑不安地離開公司。
“桃木在手,妖魔鬼怪都避退!”
“走一半了,安全通過,堅持,堅持!”
李木小聲念叨,精神高度緊張。
“啊!救!”
忽然,前方一聲慘叫,戛然而止,李木嚇得汗毛倒立,扭身就跑。
慌亂之下,李木跑到了湖心亭,喘著粗氣,回頭觀望。
湖面平靜,來路無影。
“慘了,從另一邊繞要經過很長一段街道。”
李木實在沒有勇氣徑直闖過去,他只能從東邊出,繞道往北,回到自己的住所。
這次他步子更疾了,在公園的出口同一個人遭遇。
此人也要出去。
兩人保持安全距離。
“吃啦!”來人一臉詭笑。
“呵呵,吃了。”李木心頭一涼,假裝鎮靜,舔了舔嘴唇,回味似的。
“這只是開胃菜,我已經新物色了幾隻羊羔,鮮嫩可口,大補啊。要不要再來兩隻。”那人身材高瘦,燈光掩映之下,李木看到了此人領口還未乾透的血跡。
李木嚇得面無血色,好在他站在燈下,有夜色遮掩,身體沒有抖動,表面看去還算沉穩。
“不了,後半夜還有局,沒有時間,我,先走一步。”
李木硬著頭皮說完,越過護欄,加快步伐一路向北,過了十字路口,再往西行。
好在路上幾個行人都距離他很遠,安全通過。
拐入一個破舊的小區。
一口氣爬到六樓,拿出鑰匙,開了門,又快速關上門。
開了燈,見一切如常,這才松了口氣。
他換了寬松的衣裳,穿上拖鞋,燒了熱水,泡麵。
坐在沙發上,習慣性的打開電視。
正對著的一面牆從白色轉為黑色,然後一閃,出現了影像。
“天氣播報,後日起希林市將會迎來新一輪降雨,此次降雨無法人為阻斷,上午中到大雨,下午轉為暴雨,直到晚上八時左右結束。在此提醒市民朋友,下雨天睡覺容易多夢,最好不要入睡,實在想睡可以定個鬧鈴,半小時叫醒,不可貪多。”
“現在插播一條新聞,據不完全統計,昨日全球新增感染者三百七十八萬例,新增由重症轉化為凶物者兩萬七千六百三十三例。希林市,新增感染者九百七十五例,新增由重症轉化為凶者三例。”
“希林市南郊養豬場,有三頭成年母豬出現異常行為,攻擊啃咬同欄小豬,疑似感染,一經發現,專家帶隊組織隔離,將對其進行多項實驗。”
李木切換頻道。
“令人悲痛,就在剛剛不久,西區蓮池公園發生慘案,有兩名初中生在不同地點被凶物咬斷脖頸,吸血吃肉,手段殘忍。望廣大市民朋友提高警惕,有提供線索者,將有豐厚獎勵。”
李木眉頭緊皺,果真出了人命。
就是不知另一個人,不,另一個凶物是誰。
至少兩個凶物在自己所在的這片區域徘徊,而且看樣子這兩個凶物似乎不熟。
“新物色了幾隻羊羔。他們還會出手,我該怎麽辦?”李木自言自語著。
李木不安地來回踱著步,整理紛亂的思緒。
“這些凶物與常人幾乎無異,根本難以確診,除非當場抓獲才能定性。可是,我沒有證據,難以讓人信服啊。到時候,再把自己搭進去,成了那些凶物的目標。”
李木想到此處,抓著頭髮苦惱不已。
“我該怎麽辦?”
“喵!”
一聲貓叫,將李木拉回現實之中。
只見窗台上跳下一隻狸花貓,長得偏瘦,尾部斷了一截,斷口泛著銀黑色金屬光澤。
“你回來啦!你可是逍遙自在了,做為一隻機器貓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哪兒還用管什麽狗屁病毒啊!三年了,到現在都沒有人真得搞清楚這病毒的來歷,說是病毒,完全就是夢魘,做個夢就能出事,這如何防的住啊!唉!”
“這班沒法上了!日子沒法過了!老子要是有錢,絕對買張船票,離開這破星球,哪怕當個苦力,也比整日提心吊膽的好!”
李木看到狸花貓,心裡無法平衡,忍不住一陣抱怨。
“你以為到了太空,就能避開這些病毒了嗎?”狸花貓口吐人言,聲音有些稚嫩,像是三四歲孩童的聲音。
李木驚掉下巴,指著狸花貓,結巴地說道:“你!你!你能說人話!”
“我當然能,從我被製造出來的那一刻,我就已經完全掌握了人類的語言。”狸花貓一躍跳到了桌子上。
“你竟然還能聽懂我說的話!”
李木想到自己三年來,但凡遇到什麽糟心事就會跟狸花貓吐槽訴苦。原以為這機器貓與其他機器貓一樣,智商有限,誰能想到這機器貓竟然能聽懂人話,自己的那些小秘密、荒唐舉動都被它看在眼裡,赤條條呈現在它的面前啊!這簡直讓他暴走!
“廢話!還有我叫銀月,我的這一身金屬骨骼都來自一處銀色的衛星。不是什麽小虎,我跟它不在一個層次!”狸花貓看上去凶神惡煞,瞪著李木。
李木後退兩步,尷尬地笑了笑,回道:“是是是!您高大威猛,那些老虎白蟲都不是您的對手。”
“我哪裡高了?我懷疑你在侮辱我。”銀月伸展自己一尺來長的身子,銀色獠牙亮出。
“沒有,絕對沒有。我是說,您在我心目中的形象異常高大。”
李木心中叫苦,自己也太悲催了,凶物凶物打不過,領導領導不敢違逆,現在就連一隻機器貓都能讓自己服軟。
沒法,誰讓人家武裝到牙齒,不怕它猛,就怕它還聰明。
“嗯,看在你將我從垃圾場淘換出來的份上,之前的種種,我們一筆勾銷。”銀月說道。
李木一聽,忍不住暗暗吐槽,自己可是花了大價錢才把它從廢舊機器處理廠買下來,為的就是讓自己在這顆星球上有個伴。你這倒好,輕飄飄一句,過往的付出都好像不值一提了。
“好,你說了算。你這是準備要跟我告別嗎?我送送你。”
在李木看來,這銀月今夜的反常舉動,定然是準備同他切割。
“不,我打算常住。”
李木眨了眨眼,心中一萬個不樂意,自己的隱私將蕩然無存啊!
“同你一起。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銀月又補充了一句。
“為什麽?我這麽個苦逼打工者,有什麽好留戀的,而且即將失業,前途一片黑暗。”李木忍不住問道。
“這個世界,這片銀河已經在黑暗之中了,墨色的恐怖將如飄忽的利刃席卷所有碳基生物。你,並不孤單。”銀月說出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來。
“你是說這病毒已經傳遍了所有人類存在的地方?”李木聽出了一些隱喻,當下能稱之為恐怖的,只有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病毒了。
“哼!它不是什麽病毒,或者說,這所謂病毒只是其中一種呈現的方式罷了。是試驗品,每一個感染者都是小白鼠。”銀月冷哼一聲,說道。
李木震驚,這隻貓似乎知道不少信息。
照它這麽說,還有很多其他的感染者隱於人潮,這豈不是到處都十分凶險啊!
“那些沒有表現出來的,他們是好的,還是壞的?”李木問道。
“沒有一個是好的,一旦成為試驗品,就意味著這個碳基生物已經發生了異變,無法逆轉,它們看上去也許和其他同類沒有什麽區別,但還是會做出異常舉動,因為它們背後都有一個操控者。”銀月解釋道。
“操控者?你是說,這些所有被感染的,無論是人還是動物,都是提線木偶?”
李木驚訝不已,這種說法太可怕了,什麽樣的存在才能成為操控者?
“說是提線木偶也沒錯。”銀月回道。
“誰是操控者?”李木問道。
“外星生命,一種可怕的外星生命。它們無形,根本無法捕捉,能輕易跨越數十光年,適應任何極限環境,就像是在另一個緯度,本來與人類不會有任何交集,卻偏偏遭遇了。它們像是找到了一個出口,試圖降臨。”銀月神秘地說道。
“你怎麽會知道這些,外星生命,沒有人能想到這一層的,即便想到了也只是停留在猜想層面,你為何這麽肯定?你,你之前到底經歷了什麽?”
李木不是傻子,三言兩語,就有了猜測,如果外星生命是真,那麽這隻機器貓一定來歷不凡。
“不錯,你很聰明,這也是我一直沒有離開的原因之一。我來自一艘科考飛船,從我被啟用那一刻,就已經在飛船上了。我們一行三百余人,穿越銀河,來到了銀河之外,飛入一片滿是塵埃的星域。我們也是第一批闖入到那裡的飛船。本想著短暫停留,繞行到更遠的地方,卻不料怪事連連。”
銀月沒有隱瞞,講述起那些往事。
那艘科考飛船載著一群具備冒險精神的科學家,這些科學家每一個都是天才,涉及各個前沿科學領域。飛船穿越數個未知蟲洞,來到這片星域,想要找尋新的生命星球。
可一到那裡,飛船上的人員就出了問題。
有人性情大變,嗜血殘忍。有人瘋癲若狂,神志不清。
還有的竟將所有人都當成假想敵,不斷設計陷害,讓人們自相殘殺。
等到醒悟過來時,人員已經死了大半。
剩下的人企圖與之對抗,想要探尋真相,最後發現,他們根本無從下手,這種未知的生命能夠乾預神經,以夢境為中轉站,試圖操控人類。
於是他們開始逃,跨越數十光年,卻依然無法擺脫,避無可避,已知結局的情況之下,清醒的人做出決定,他們不能返航,要向相反的方向飛,不能讓這種詭異生命侵入人類的家園。
同時,讓銀月乘小型子飛船離開,飛回銀河報信。
不料,飛入銀河之後,子飛船出現了故障,同一塊巨大隕石相撞,毀損了六分之一,動力無以為繼。
就這樣,銀月開始在星際漂流,直到自己能量耗盡,徹底沉睡。
再醒來時,它已經到了弼塵星,第一眼就看到了剛剛畢業不久尚屬青澀的李木。
距離飛船出事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甲子。
後來發現,弼塵星已經有了感染者,並且人類正在積極乾預,它也就無須出頭去訴說那些陳年的往事了。
“你為什麽跟我說這些?”
李木聽完銀月的講述,驚訝於這段往事之余,更是不解它為何專門跟自己提起,而且還是如此詳盡。
銀月在桌子上走了一圈,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後回過身,盯著李木,說道:“因為我要為那些死去的三百一十六人報仇!是他們創造了我,賦予了我同人類一般的個性和思維,讓我感受到自己存在的意義。他們是我的家人,此仇不共戴天!所以,我一直在尋覓,尋覓一件武器。”
說到這時,銀月頓了一下,然後認真說道:“你就是我的武器。”
“我是你的武器?這又是為什麽?”李木一頭霧水,自己一不能文,二不能武,偷奸耍滑倒是有點東西,其他似乎都拿不出手。
“因為你在過去的三年裡,沒有做過一次夢。你不可能被那些詭異生命直接捕獲,相反,你可以出其不意的阻擊它們。”銀月解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