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貝洛克,發什麽呆呢!”
中美租界裡,一個頭裹發巾的黑人男子玩笑著推搡另一個黑人男子。
後者眼神渙散,似乎有什麽心事。
“快乾活啦貝洛克!早乾完早歇著嘛!”
發巾男圍繞著黑人男子,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好。”
黑人男子話落,如提線木偶般抱著卡車上的物資向本家送去。
仔細看,男子的神色和以往有所不同。
緊繃的身體,到處看的眼神,都讓發巾男感到不安。
直到男子走遠,發巾男才敢輕輕地說句話。
“別乾傻事啊,貝洛克。”
——
發巾男原名羅賓·約翰遜,美籍。
因為膚色問題在15歲被賣到了本家當奴隸。
在他初來乍到時,唯一一個同齡人就是貝洛克啊。
貝洛克全名凱文·貝洛克,今年28歲,比約翰遜大了3歲。
毫不誇張地說,貝洛克像是約翰遜生命中的一束光。
當初約翰遜被賣到本家時,幾度崩潰地想要輕生。
是貝洛克攔住了他,對他說:
“人各有命,既然我們改變不了出身,那就好好努力,等我攢夠了錢,我們一起離開好嗎?”
在近十年的相處中,約翰遜單方面地把貝洛克當成了最好的朋友。
貝洛克會在空閑時一筆一劃地教約翰遜寫中文,會把剩下的錢給約翰遜買吃的。
約翰遜也會在完成自己工作後幫貝洛克乾活,這樣貝洛克就能早點下班了。
約翰遜一貫笑眯眯的眼神中透露出些許不安。
直覺讓他認為,今晚會發生大事。
——
傍晚,租界各家商店都點亮了招牌。
許許多多的人們出來了。
——抱著孩子的婦人,正在打電話的紳士,亦或是叫賣的小販。
租界區燈火通明。
約翰遜和貝洛克倚靠在貨車的旁邊。
貝洛克鬼使神差地向約翰遜問了句:“羅賓,你想要平安還是自由?”
“和你在一起的話,什麽都行。”
“別打趣嘍,羅賓。”
“……那就是自由吧,我想看看富士山。”
“一言為定。”
二人說完這句話後彼此相視無言。
——
夜深。
歌劇院的舞女悠揚的歌聲回蕩在歌廳裡。
戲劇落幕。
本家輕輕擦拭著杯子,隨即放下。
伴隨著噠噠的高跟鞋聲,本家離開了歌劇院。
本家是指20年前來到租界的一位女士所代表的組織,而現在這位女士已經五十有余。
那位女士是本家的全面代理人,不過在相處中,租界眾人早已將她當作本家對待。
雷厲風行,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這就是認識她的人所做的評價。
今夜歌舞喧囂,本家要做筆交易。
貝洛克深知,今晚是他重獲自由的最好時機。
那約翰遜呢?難不成讓約翰遜自生自滅?可帶著約翰遜出逃會大大增加難度!
天平的兩側分別擺放著良知和自由,兩者忽上忽下,隨著外面的一聲鳴笛,良知沉了下去。
“羅賓,和我一起走吧。”
“去哪?”
“我也不知道,只要遠離這裡,都可以。”
“好啊,我和你一起。”
——
夜幕籠罩著這個美麗的地方,各家商店的招牌也依次關閉。
急促的腳步聲,小聲的命令都在告訴貝洛克。
自由與否在今夜決定。
——
在貝洛克有記憶時便在主家裡。
他也曾想要逃離,可最終只會換來一頓毒打。
在他對生活失去希望之際,約翰遜被賣到了主家。
和同齡人說話肯定要和那群老古板要強得多。
那麽才十來歲的約翰遜如果不會漢語該怎樣在租界裡生活?
貝洛克自認自己不是什麽良善之輩,但不知為何,他如著了魔般,會在工作完成之後教約翰遜漢語。
如果說一開始是臨時起意,那麽現在,他已經把約翰遜當成了家人。
在此之前,他的人生如雜亂的毛線團,而現在,他的人生是圍繞著約翰遜而進行的。
在遇到約翰遜後,他把自己渴望自由的願望藏於心底,戴上堅強且無言的面具,陪伴著約翰遜長大。
現在他們都足夠大了,渴望自由的願望也長成了參天大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