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逸沉默著。
那是一段余逸不願回想的過去。
余逸當初在機械廠子弟初中,那可是首席聖子,吊打第二名的存在。
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話,余逸在子弟初中就是老天師,余者皆是之下。
與董琦三人花錢買個雜役身份不同的是,當初的余逸是以全市初中宗門大比排名的第二十九名,余逸是被三中招生執事以優越條件主動招攬到三中的。
作為三中主動招攬的聖子,自然的進入了素有三中掌門真傳之稱的火箭班。
於是,在別人還在享受美好的初三暑假的時候,余逸已經開始了高中課程的學習。
火箭班提前一個月開學,美其名曰真傳預備役試課。
然後,余逸便遭受了自己不堪回首,痛苦至極的一個月。
因為一向自認有大帝之姿的他,聽不懂。
別誤會,不是火箭班上來就搞大難度,奧賽拔尖什麽的,就是基本的高一知識,只是比其他雜役弟子提前一個月學習而已,老師教授的進度稍微快一點而已。
讓他聽不懂的,是語言。
余逸怎麽都沒有想到,給自己學習造成無比困擾的,居然會是語言。
是因為三中火箭班是英語教學嗎?
不,並不是,如果是英語教學,當時的余逸也許就不會那麽困擾了。
在上了第一堂課之後,余逸的腦子裡便只有一個聲音。
明明是在我泱泱華夏的土地上,明明都是一樣的文字,為什麽會有我聽不懂的語言。
普通話明明都普及了那麽多年了,為什麽還有人說的不是普通話?
是的,上課的老師講的是夾雜著濃重江城口音的普通話,俗稱江普。
這對於完全不會江城話的余逸來說,和英語教學沒有區別。
不,英語也許余逸還能聽明白,確切的說應該是夾雜著英語的德語,明明同屬於印歐語系日耳曼語族,德語卻比英語更加複雜和麻煩,讓余逸聽的九淺一……不是是九懵一懂,完全靠猜。
余逸覺得比較起日後的四六級聽力考試,都遠遠沒有當時課堂上老師教學的語言複雜難懂。
你問老師為什麽不說普通話?
是老師不想嗎?
不是,老師已經很努力的在用他們自認為標準的普通話教學了,但是奈何這些在江城呆了大半輩子,說了大半輩子江城話,成為優秀的,具備特教資格,帶出三中一批又一批為三中創造榮耀的聖子們的傳功長老們,已經很難改變他們的口音了。
換會普通話的年輕老師?
拜托,年輕執事哪有傳功長老們的優秀教學經驗,能夠帶出一批批為三中打響名號的聖子,去為三中奪得全市首席聖子稱號,去為三中拿下燕清兩大頂級宗門的邀請函,拿下酒吧舞宗門的入場卷?
火箭班之所以成為火箭班,除了優秀的聖子,更離不開這些優秀的傳功長老。
至於余逸明明生活在江城,卻為什麽不會江城話。
這不得不從他的出生說起。
他雖然出生在江城,但他的父母都是江城南郊機械廠的職工。
江城南郊機械廠是當年響應三線建設戰略,從大西北搬遷到內陸腹地江城的。
眾所周知,那時候的國營機械廠就是一個小社會,從農場到醫院,從幼兒園到大學,一手包辦。
所以江城南郊機械廠很少、甚至都不需要和當地接觸,便能自給自足,應有盡有。
而南郊機械廠的職工,大多都是從西北搬遷跟過來的,說的都是北方語系,更接近普通話,即便來到江城,招收的江城本地人,為了融入機械廠,也學著說普通話。
而在這樣環境下長大的余逸,從小學的只有普通話,至於江城話,他都沒機會接觸。
於是從舒適圈走出來的余逸,頓時傻眼了。
余逸想過跟傳功長老反映自己的困擾,可是看到和他同室操戈的其他聖子們學的津津有味,余逸知道,需要改變的,只能是自己。
於是聽不懂的他,只能自學。
但是初中和高中知識還是有很大的分水嶺的。
光是一個化學中的一個mol,就把余逸給打懵了,在沒有傳功長老的傳授下,靠著自學,余逸被mol戲弄於股掌之間。
等到他終於戰勝了mol,其他聖子的學習進度,已經甩的他看不到車尾燈了。
再加上傳功長老的進度稍微有那麽億點點快,用一個月的時間上完了高一上的全部內容,余逸的自學進度就有些不夠看了。
於是,在9月1日正式開學前,火箭班的聖子選拔大比,如期啟動。
這次大比將會從試課的預備役中選拔真正的真傳弟子。
進入前三十名,便能預備役轉正, 成為正式的真傳。
毫無意外的,余逸在這次大比上名落孫山。
特別是化學,余逸有生以來,可恥的僅僅拿到了29分,成為了余逸的一生之恥。
一生只打高端局的老天師,從沒輸的這麽慘過。
余逸也決不承認自己的失敗。
於是,余逸倔強的認為自己依舊是一人,只不過從一人之下,變成了一人之上。
但是他的倔強改變不了什麽。
余逸成為了三中招攬百強聖子有史以來,唯一一個被踢出真傳行列的第一人。
成為了真傳之恥。
沒什麽,一次門派大比而已,這不代表什麽。
就算我余逸功力盡失又怎樣?就算我被退婚(劃掉)踢出真傳班又如何?
這不過都是我作為主角注定要遭受的。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然而,這只是一切的開始,如果真如余逸所想的那般,就不會讓這件事,成為深埋於余逸心中,永遠揮之不去的陰霾。
“說說看,也許老師能幫你呢?”
老劉其實很好奇,是什麽原因,讓一個百強聖子沉淪至此,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扭曲?
老劉的話將余逸從回憶中拉回了現實。
想到到重生前,自己依然沒能學會江城話,余逸找到了借口,輕描淡寫的略過了自己不願訴說的傷痛。
“沒什麽,大概是因為我的語言天賦很差吧。”
秦皇當年還是殺的少了,若是把語言都統一了,我余聖子又怎會淪落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