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如朱瞻基所言,瓦剌人已將明軍團團圍住,斷絕水糧,只須再耗幾日便能獲勝,壓根沒理由主動求和。
但王振顯然沒這覺悟,此刻托著議和文書,猶如抓住了救命法寶,喜滋滋往大帳裡衝去。
“想那瓦剌人已經得知陛下禦駕天征,畏懼陛下天威降臨,這才主動求和。”
“此乃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陛下快答應吧!”
王振送上議和文書,隨即展開遊說。
得了文書,朱祁鎮喜出望外,幾乎是沒作思索,便即應下。
“去,速派人前去瓦剌大營,代朕議定和盟大計!”
王振得了指令,樂得眉開眼笑,踮著腳步便要往帳外跑去。
“等等!”
卻在這時,朱祁鎮一聲斷喝,將其叫住。
畫面播放到這裡,朱瞻基似又看到了希望,重又坐了下來,凝神觀望。
他顯然還指望朱祁鎮能懸崖勒馬,辨明瓦剌人的陰謀。
只可惜……
叫住了王振之後,朱祁鎮快步走了上去,又叮囑道:
“傳朕鈞令,只要瓦剌人肯退兵,無論他們有何要求,均可應下!”
王振一聽,更將頭連連點下,屁顛屁顛便跑了出去。
看到這裡,朱瞻基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了。
他臉色鐵青,口角下唇已氣得顫抖。
憋了好久,他終是怒罵出聲:
“逆子,孽障!”
“貪生怕死,偏信奸吝!”
“蠢貨,中了敵人奸計卻不自知,猶自做他的議和大夢!”
“有此昏君,我大明要枉送多少將士!”
朱瞻基的怒罵聲裡,光幕之上,瓦剌與大明的議和盟約,也已達成。
瓦剌人答應先行退兵,換取大明金銀歲貢。
畫面一轉,那瓦剌軍果真向後撤退,給明軍留出一條“生路”。
“陛下,那瓦剌人果真退兵了!”
看到這一幕,王振激動地手舞足蹈:“快下令撤離吧!”
朱祁鎮同樣兩眼泛光,當即揮手:
“傳朕鈞令,大軍移營就水!”
一聲令下,那大明軍士當即越出戰壕,開始撤離。
這些軍士,被困了多日,一直斷水斷糧,此刻見有了生機,自是拚了命地撤退,朝那河流方向奔去。
若是平日訓練有素,大軍或還能保持隊形。
只可惜,這些軍士被困多日,早已軍心渙散,此時只顧爭先恐後,哪還管得上軍紀?
隻消片刻工夫,明軍陣中已出現混亂。
卻在這時。
“殺啊!”
自四面八方,忽地出現大股遊騎,朝明軍衝殺而來。
“不好,中計了!”
當看到瓦剌人橫刺裡殺出時,朱祁鎮悔之晚矣。
“回營,速速回營備戰!”
大明將領的呼喝聲,適時響起。
但已不管用了。
明軍隊形已然混亂,而瓦剌人衝殺勢頭極猛,如此情形之下,勝敗立分。
瓦剌人提刀跨馬,殺得明軍毫無反抗之力。
而大明軍士或逃或戰,相互間互有踐踏推擠,一時間哪能抵抗?
被瓦剌人砍死的,被戰馬衝撞而亡的,抑或是被自己人推搡踩踏死的……
大明軍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護駕,護駕!”
混亂之中,連朱祁鎮的親兵衛隊,也被衝散。
朱祁鎮慌得手足無措,卻又無處可逃。
“混帳!”
看到這裡,朱瞻基複又拍桌怒罵。
“朕當初就不該生出此等逆子,不該遍訪名醫為這畜生治病!”
他直喘著粗氣,咬牙切齒作怒不可遏狀。
“土木堡之變……”
伴著光幕上明軍將領的慘嚎聲,陸昊緩緩起身,正色道:
“隨從出征的英國公張輔、駙馬都尉井源、兵部尚書鄺堃、戶部尚書王佐、內閣學士曹鼐、張益、侍郎了銘、王永和等,共計五十余名朝廷重臣,戰死沙場。”
“只有大理寺丞蕭維楨、禮部左侍郎楊善等數人僥幸逃出。”
“太監喜寧投降瓦剌,將大明內部虛實盡數供出……”
“五十萬大明軍士,死傷大半,余者皆逃散失蹤……最終跑回京師的,僅有極少數。”
聽到這話,朱瞻基的雙眼變得呆滯,整個人僵立住了。
片刻之後,他忽地捂住胸口,臉色變得煞白。
“噗!”
一口鮮血噴出,朱瞻基站立不穩,搖搖欲倒。
“陛下!”
於謙慌忙上前,一把扶住,關切探望。
陸昊也上前替其搭脈:“沒事,不過急怒攻心,稍事休息便好。”
於謙忙又扶朱瞻基坐下,輕輕拍了拍他後背。
“朕無礙!”
朱瞻基一邊喘著氣,一邊抬手,示意於謙。
先前看到土木堡慘狀,他確是怒火攻心,難以招架,好在這一口熱血吐出,緩了他胸口淤塞,不致鬱結難紓。
但他胸中猶有怒意,眼裡猶有殺機。
“此等孽障,誤國誤民,枉為人君!”
光幕畫面已然定格,朱祁鎮落難被擒,成為瓦剌人的戰俘。
朱瞻基顯然還沒看夠,又追問道:
“後續呢?”
陸昊冷笑:“後續?瓦剌人自知擒了他也無用處,自然是將他……”
“不!”
朱瞻基卻又擺手:“朕問的,並非是這孽障的下場。”
“朕問的是……瓦剌人掌握了大明軍情,定不會輕易退兵……”
“我大明如何應對?”
土木堡之戰,最嚴重的後果並非是國主被俘,更關鍵的是,大明主力消耗殆盡,而瓦剌人又已掌握軍情,擁兵朝京師而去。
朱瞻基更擔心的是,大明會因此一役,蒙受滅頂之災。
“放心吧!”
陸昊神態悠然,朝一旁撇了撇嘴:“不還有於少保麽?”
“於謙?”
朱瞻基茫然望去:“是於謙打退了瓦剌人?”
於謙趕忙拱手:“是景泰帝領兵坐鎮,親率我大明軍鎮守住了京師。”
朱瞻基更顯迷茫:“景泰帝是誰?我明軍主力折損殆盡,哪還有兵力鎮守京師?”
“景泰帝,便是朱祁鈺!”
陸昊接過話茬:“至於如何鎮守京師,咱們還是看下去吧!”
於謙身為人臣,自然不會自吹功績,多半會將功勞全推到朱祁鈺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