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仙鎮,金人帥帳之中。
完顏宗弼背負雙手,正焦急地走來走去,在他身前,另有幾名金人將領,也在焦切等待。
“太子,是走是留,總得給個準信。”
“現如今說走不走,說留不留,總不是個辦法啊!”
拱手催問之人,乃是完顏宗弼手下大將,韓常。
先前為了渡河,金兵已將糧草輜重盡數收整,可完顏宗弼一聲令下,大軍又得留守朱仙鎮。
計劃一變,大軍又得忙活起來,重新派發軍帳糧草,再作布防準備。
這一來一回,可浪費不少精力。
更為關鍵的是,當下是走是留,還說不準,沒準哪天又要出發,大軍又得做一番收整,將領們實在受不住這般漫無目的的苦等,全都跑到帥帳來,詢問接下來的計劃。
“朱仙鎮乃是重要關鎮,汴京城更是他大宋舊都,兩地均是戰略要地,若能固守,自是最好,怕就怕……”
完顏宗弼猶豫再三,仍未作出決斷。
放棄汴京,渡河北逃,這就意味著他在與嶽飛的交鋒裡,全面落敗,可眼下不走,萬一嶽飛打過來,怕更要損失慘重。
“可咱們已經等了三天了,究竟還要等多久?”韓常一臉焦急道。
身為完顏宗弼手下心腹,韓常當然知道,他們在等什麽。
臨安城有金人內應,他們在等的,便是那些內應送來的消息,可消息遲遲不送達,手下軍心渙散,總不是個事兒。
“要不……再等兩日?若仍收不到線報,咱們立即撤……”
韓常試探性提出建言。
可他話說一半,帳外已響起通報:“報!臨安來信!”
帳內所有人,齊齊扭過頭去,全都面露緊張。
完顏宗弼更是迎上前去,不待那傳令官說話,便已從其手中,奪過一封信來。
他打開信箋,凝眉看了起來。
韓常等人焦切難耐,卻又不敢催促,隻好默默關注完顏宗弼的表情,以作判斷。
只看了片刻,完顏宗弼的眉頭,霍然舒朗開來,他的臉上,現出狂喜。
“好!”
“果真如此!”
“竟真叫那太學生說中了!”
不必韓常等人猜測,完顏宗弼已大叫出聲,拊手叫好起來。
韓常幾人大喜過望,忙追問細節:“信中怎麽說?”
完顏宗弼幽幽一笑,臉上再沒有焦急神色,他笑著踱回案前,悠閑端坐下來,先自顧自篩了碗酒,痛飲一大碗,他才笑著答話:“大宋皇帝一日之內,連下十二道金牌,催促嶽飛班師還朝。”說話間,完顏宗弼將那封密信一攤,丟在了桌上。
韓常幾人欣喜若狂,忙湊上去撿起密信,又看了一遍。
“好,好啊!”
“如此,咱們也不必渡河北撤了,恭喜太子!”
幾人狂喜之下,連忙抱拳,向完顏宗弼恭賀起來。
完顏宗弼卻搖了搖頭,道:“有什麽可恭喜的,這嶽飛是因命退兵,又不是被我們打退的,可惜他嶽飛如此人物,卻攤上了這麽個皇帝。
嶽家軍氣勢正足,本能一舉收復河山,重整旗鼓的,沒想到如今卻自斷臂膀,這大宋合該滅亡。”雖然是老對手,但完顏宗弼對於嶽飛還是挺佩服的,話語間有些惋惜。
“太子何必如此,這大宋朝廷的做法對我金國是有利無害。”幾位將領卻不可置否,他們都被嶽家軍打怕了,再也不想去面對嶽家軍的兵峰,嶽飛退兵,更合他們意。
一旁的韓常卻微皺眉頭,謹慎道:“太子,這密信中隻說,大宋皇帝急召嶽飛回去,可若是那嶽飛不聽調令呢?”
這韓常同樣是漢人,不過早已委身金人朝廷,做了金朝將領,身為漢人,自然知道那句“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了,他擔心嶽飛不領皇命,仍要北上攻來。
“哈哈哈!”
完顏宗弼朗笑起來,一臉輕松的指點韓常教育道:“我與那嶽飛可是老對手了,對他最是了解不過,他最是忠心耿耿,絕不敢違抗皇命。”
聽得完顏宗弼這般判斷,幾位部將終於放寬心來。
的確,他們也曾聽過坊間傳聞,說是那嶽飛打小就被母親在背上刺了“精忠報國”四個大字,如此至忠至孝之人,豈會違抗皇命?
“去吧,通知手下部將,安營扎寨,將輜重糧草盡數搬入帳中。”
“咱們便在這朱仙鎮駐守下來,等著他嶽飛撤兵!”
完顏宗弼大手一揮,諸部將喜滋滋領命而去。
……
“快快快,將糧草都搬入帳中,咱們要在這朱仙鎮長駐了。”
“動作再快些,多扎些營帳!”
“還有那些拒馬、鐵蒺藜等防禦工事,該撤的也都撤了。”
將領們高聲呼喊,將嶽家軍要撤兵的消息,傳遍大營。
不用再逃命,金人兵將高興起來。
原本這些天整裝待發,精神高度集中,給他們累得夠嗆,這會兒放松下來,眾人忙將輜重搬下,做好長駐準備。
忙完這一切,大家又將鐵鍋架起,將糧食分發下去,打算好好吃一頓。
“好幾天沒吃一口熱的了,今晚總算能吃口好的。”
“還守個屁的大營,反正那嶽家軍都要撤兵了。”
“快,去抓幾隻羊來,晚上犒勞犒勞大夥兒。”
兵營中燃起篝火,飄起炊煙,煙火氣十足,苦熬了數日的金兵,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縱情吃喝起來。
“嗝,這中原的羊又肥又膩,真是沒啥嚼勁,還是咱大漠的羊好吃。”
“嗝,有的吃就不錯了,你……你還挑上了!”
篝火旁,兩個金人兵卒剛吃飽喝足,正擦著油膩嘴角,晃晃悠悠往外走去。
宋人撤兵在即,軍中長官難得開恩,允許兵士喝上兩口,這二人久未聞到酒腥,難免多飲了幾口。
兩人走到一邊陰暗處,脫了褲子就要小解。
“喂,你們兩個,撒尿滾遠點,臭死了!”
後方傳開呼喝聲,兩人隻好又提起褲子,往更遠處的小樹林走去。
“嗝,他娘的,這破路怎麽這麽難走。”
“快尿吧,別囉嗦了!”
二人腳步虛浮,摸黑尋到僻靜處,終於松開褲帶,暢快淋漓起來。
“啊,爽快!”
淅淅瀝瀝的撒尿聲,松閘放水的暢快唏噓聲,二人好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