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滅金賊,收復失地!”
“奪回東京,驅逐金虜!”
南宋紹興十年,朱仙鎮外。
軍營中,誓師呐喊聲震天動地。
剛經歷一場大捷的大軍氣勢正盛,正欲一鼓作氣,收復東京汴梁。
十年北伐抗金,眼看就要奪回昔日故都,眾軍士哪能不意氣風發,熱血激昂?
然而此時,主帥帳內,氣氛卻格外壓抑。
一個三十余歲的中年男子,正濃眉緊鎖,滿面沉鬱。
此人身材魁偉,面貌剛毅,一身金甲熠熠生輝,正是此番北伐軍的統帥,抗金名將嶽飛。
在嶽飛面前,一道朱漆木牌橫置案上,上面“禦前文字,不得入鋪”的黃金大字熠熠生輝。
天子君令,禦詔金牌!
行軍至此,連戰連捷,身為大軍主帥,嶽飛本是躊躇滿志,意氣風發,卻在他正欲出征之時,收到了來自臨安府的天子詔令。
這道金牌詔令並非是為了誓師助軍,而是要他嶽家軍停止北伐,即刻班師回朝。
“十年征戰,抗金大業成功在即,難道真要在此刻偃兵還朝,放他金人一條生路?”
“此時休戰,他日又需花費多少心血,才能成功北伐?”
大好局勢下,天子的昏聵詔令,叫嶽飛陷入兩難。
“嶽帥,末將牛皋求見!”
營帳外傳來拜謁聲,來人是嶽飛的心腹愛將,嶽家軍主將牛皋。
嶽飛抬手示意,放人入帳,身披厚甲的牛皋大步走來。
“嶽帥,不能撤軍啊!”
“此時撤軍,豈不功虧一簣?”
牛皋一臉急切,剛一入帳,便抱拳呐喊起來。
很顯然,他已得知金牌之事,前來勸阻。
身為軍中主將,牛皋最是知曉北伐成功不易,不願多年辛苦毀於一旦。
面對手下人的勸阻,嶽飛長歎口氣,目光終是落在那朱漆金牌之上。
天子欽命,豈能不從?
順著他的目光,牛皋也望向金牌,眼中頓生憤懣。
“哼,這官家也夠糊塗,此時撤軍豈不遂了金賊的意?”
“我看又是輕信了那些奸吝賊臣的讒言了!”
“哼,咱們在外舍身用命,那些個朝臣權貴們坐享輕福,不知感恩戴德,卻要在此刻設絆打阻,存的什麽心思?”
“兀那一群直娘入的狗雜碎!”
牛皋氣憤不已,先是低語抱怨,後又乾脆破口怒罵起來。
“勿要胡言!”
眼看手下人越發輕慢無度,嶽飛忙抬手喝止。
牛皋義憤難平,吭哧吭哧怒喘了幾口大氣,重重地跺了跺腳。
稍一思量,他又抱拳上前,悲切道:“嶽帥,大軍經年苦戰,折損了多少兵力才打到這裡,此時撤軍,豈不功虧一簣?”
“若依令撤軍,大帥要如何面對死去的弟兄們啊!”
牛皋語帶悲戚,聲如泣訴,格外真摯誠懇。
死去的弟兄……
嶽飛的腦海中,回溯起昔日浴血作戰的場面。
那麽多大好男兒,拋頭顱灑熱血,才促成的北伐大業……
這些舊時回憶,叫他猛然醒轉。
“也罷,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嶽飛重重扼了扼腕,沉聲作下決斷,他不能讓手下人的血白流,更不能讓北地百姓繼續蒙受金人凌虐。
驅逐金虜,收復河山,這是他嶽家軍用血汗築成的大業,絕不能就此放棄!
“牛皋,著人整裝待發,準備出兵!”
“得令!”
牛皋得了帥令,精神為之一振,立即大步出帳準備出兵。
做下決斷後,嶽飛長舒口氣,將胸中憤懣一齊吐出,隨即,他取出帥旗,將之覆在了桌案之上,恰好掩蓋住那枚天子金牌。
既已作出決斷,就不要再顧念這天子詔令了!
做完這一切,嶽飛閉眼揉了揉額,為即刻而來的苦戰,做最後的休整。
“報,臨安天使駕臨!”
卻在這時,帳外又傳來呼喝,隨即帳簾被人掀開。
臨安天使,乃是京中派來傳遞君命的差使,先前那枚金牌,便是由此類人傳送而來。
嶽飛剛剛將金牌蓋住,此刻聽聞天使駕臨,不由心中一凜,但他已來不及思慮,隻得整肅盔甲,上前聽令。
……
“嶽元帥,我等君命已送達,這便退下了。”
天使離開,帥帳中複又陷入死寂。
嶽飛的臉上,又堆滿愁苦無奈。
“哎,一日之內,連下十二道金牌……”
“陛下啊陛下,難道你真那麽不願見到北伐大業功成嗎?”
在他面前,桌案上的帥旗之上,整整齊齊放著十二枚金牌。
看著這十二道金牌,嶽飛搖頭苦笑,無奈歎息。
一日之內,臨安朝廷連發十二道金牌,催促他班師回朝。
看來天子的態度已格外堅決,勢必要中止北伐了。
如此情勢,還能不顧君令,執意出征嗎?
嶽飛再次陷入兩難。
雖說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可是抗命的代價也是巨大的。
一旦天威降臨,不光他嶽府上下幾百條任命,便是整個嶽家軍,都要受到牽連。
嶽飛幾乎能夠預見,天子震怒之下,嶽家軍被集體治罪,主將判死,軍卒家眷發配充邊。
如此一來, 嶽家軍怕要徹底覆亡。
“撼山易,撼嶽家軍難……”
“可笑,可笑啊!”
嶽飛口中呢喃著金軍陣中對嶽家軍的評價,心中一陣發苦。
萬沒有想到,真正能撼動嶽家軍的,並非是敵寇金虜,而是他大宋官家,是他嶽飛一心賣命的東主。
收兵還朝,對不起戰死的兄弟,對不起北地蒙難的百姓;
若是抗命不遵,則要搭上整個嶽家軍的前途命運。
這兩難之下,該如何抉擇?
“嶽帥,不能撤兵啊!”
“嶽帥,我等願為北伐大計拋灑熱血,願共同承擔抗命之責!”
不斷有手下將領進帳,出言勸阻。
將士們的態度是堅決的,他們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隻盼能完成北伐大業,但將士們能不顧後果,他嶽飛身為一軍統帥,能做到嗎?
身居高位,就得思慮更多,承擔更多責任,豈能眼看手下人蒙遭抗旨大罪?
心煩意亂之下,嶽飛揮退眾將,獨身一人走出大帳。
他要出去透透氣,一吐胸中鬱悶。
軍營就扎在朱仙鎮外,帳外便是廣袤木林。
嶽飛信步走到一片樹林前,正欲極目遠眺,以求長遠之策。
“咦,那是何物?”
卻在此時,他的眼前,出現一道木門。
那木門之內發出瑩瑩綠光,看來格外幽邃,也不知通往何處,
嶽飛心中,忽地蒙生出莫名感覺,誘使他邁步前行。
行至光門之前,嶽飛心隨意動,大步穿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