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頭回到家把剩下的羊肉包了餃子,讓敬明趕著毛驢一個一個把五個姐分別送回家,走的時候各帶來羊肉水餃。剩下一些自己過年吃。麗麗爹娘一樣的待遇。送走了他們,進來臘月該殺年豬,準備年貨兒了,老劉頭和兒子把前後屋子東西都搬了出來,房間打掃一乾二淨,老婆子和媳婦攤煎餅,做豆腐一直忙活著,到了臘八這天,把圈裡剩下的一頭豬殺了,然後燒肉,煮骨頭做拆骨肉。把豬油也熬了炸丸子,燒豆腐。總之年前就是這些事兒。
臘月初十這天,吃完晚飯老劉頭和兒子就來到飯館看看客人還有多少,和夥計商量一下他啥時候回家。後面讓敬明照應客棧,等過年來了,夥計在回來經營。進門兒後直奔大廳而來,夥計正陪著一個客人說話,屋裡生著爐子,掀開厚厚的門簾迎面撲來的是煤爐子味道。房間裡還是挺暖和。進門看到夥計張文炳在認真聽客人講話,夥計見老劉頭爺兒倆進來起身要打招呼,老劉頭趕忙示意先聽客人說話。只看一四十多少年級的中年漢子,面皮黝黑頭戴小氈帽濃眉大眼,嘴上胡子很長,坐在板凳上邊抽焊煙邊說到:“這事兒確實蹊蹺”,夥計一臉認真的問到哪裡蹊蹺了。客人接下來原原本本把事情經過講述了一遍。
原來這名客人姓唐,曲陽縣桂家莊人士,家裡有兄弟四個,自己排行老二,膝下一兒一女。時長做買賣來往於山西之間,有一次回家路上路過村,天色已經很晚了,距家還有四五裡山路,正行間遇一茅草屋,屋子廳堂燈下坐一個女子大紅裝,頭上帶著釵子,還別著小紅花一看就是要結婚的出嫁的女子,唐先生走到跟前還有一柵欄,走到借著月光走到柵欄門口,打開柵欄正要開口說話,那女子聽到動靜就說是誰呀,唐先生就回到道:“我是鄰村的走了夜路眼看還有五六裡山裡,怕山上有狼之類的,想在這裡待一會兒太亮再走”。女的也不抬頭埋頭燈下做針線活。唐先生一看就一女子在家,也不敢走進房間,順手拿了院子裡的板凳到門口坐下,意思在這裡待一會兒天亮再繼續上路,一個快出家的丫頭,不能壞人家名聲,能在這裡躲避一下露水寒氣就心滿意足了。
女的也不抬頭,看樣子一個大姑娘大晚上一個男的到家裡來了,有些震驚害怕再加害羞,唐先生也沒在意一屁股做到板凳上。正坐下女的說,大叔你進來坐外面涼,沒事兒我們開著門,今天我們村兒的族長給我說了門兒親事兒,完了名早接親的人就來了,我們就開著門兒。唐先生一看就沒再客氣,一是鄰村的,二呢自己也一把歲數了,女方叫自己大叔,身份和輩分也已經分的很清楚,於是唐先生就進門坐在下手,順便把褡褳放在屋子中央的小炕桌子上,女子低頭做事兒也看不清臉型,唐先生也沒注意就問:“大侄女看你樣子要結婚了,新郎是那一家呀”。女子一直低頭做事兒,邊做事邊回到道:“自己父母雙亡,家裡就剩自己一個女兒了,到了談婚倫家的年紀了,村長給她說了門兒親事兒,也是鄰村的,小夥子家境好,聽說長得也很精神,自己這輩子父母亡的早,辛辛苦苦也加上鄉親們幫忙自己才長大成人,終於尋了個好人家,可以不受這份兒罪了”,說著還有些哽咽,唐先生聽了,也覺得心裡不得勁兒趕忙勸說:“人的命就這樣,有的先苦後甜,有的的先甜後苦,大侄女兒你呢,人好命也不會差,生下來困苦,以後就好了,村長不是跟你說下了這麽好一門兒親事嗎?好日子在後邊,佛說過:人這一輩子生下來已經注定,吃苦享福是有定數的,前頭吃苦,後面就享福,不要在意之前的,這不馬上幸福就來了”。女子聽了心情好像好多了似的,但是一直低頭做事兒。唐先生也沒在意,繼續和女的聊著天。也已經深了,唐先生發困,看那女子一直燈下做活兒,沒有任何困的跡象,唐先生很是納悶,在征得女子的同意後,想抽口煙兒提一下精神畢竟在這裡睡著了也不妥,於是唐先生就把裝好煙的旱煙鍋子對著煤油燈去點煙,但是點了幾次也沒點著,這時後雞叫第一遍了,女的說:“接親的要來了,大叔你趕緊走吧”。唐先生一想也對,趕忙起身走出了家門兒。轉念一想自己褡褳還在桌子上呢,趕緊回頭一看一個墳頭,看樣子還沒多長時間。
正在驚詫間渾身冒氣冷汗,正不知所措時,不遠處傳來動靜,原來是家人來起墳了,一問才知道是陪冥婚的,前兩天一個男人喝農藥死了,孩子也沒有結婚,也不能算成人,聽說這家女的也沒有嫁,埋在這裡,趁早去來起墳,然後和男的並骨埋在一起。唐先生大驚失色,癱軟在地,其他人當然不信。唐先生定了定神兒,說道:“我的褡褳還在裡面呢”。眾人半信半疑,拿起出頭和鐵鍬挖開墳墓,映入用燈籠一照,褡褳赫然在棺材一角兒掛著。眾人皆驚駭。趕忙生起一堆火,把唐先生的褡褳拿到火上燒,然後讓唐先生圍著火烤,有找一顆桃樹撇下一個桃樹枝在唐先生身上抽打,然後囑咐:“唐先生趕緊上路,回家找司婆破一破、消消災”。唐先生回家再無異樣也就放心了,今天夥計伺候他吃完水餃,又喝了幾盅棗酒,喝到酣處不由得給夥計說了一通,老劉頭和兒子滿臉狐疑,打發唐先生回房間休息。
唐先生回去休息,老劉頭就把來意跟夥計說了,夥計非常開心,這樣可以早點兒回家過年去了,並且答應過完年就馬上回來。老劉頭把他一年的工錢都給他算了,明天待一天就二十了,你就早回去探家,好好過年,過完年再來幫忙。到了二十老劉頭過來有拿了一攤子棗酒送給夥計,並且囑咐一路上小心,夥計家在曲陽縣要走兩天路程又都是山裡,身上的銀兩放好,免得搜了去。於是老劉頭把一件爺爺穿過的久皮襖給他穿上,腰裡纏一根繩子,還拿個棍子拄著。一看像個要飯吃的,夥計千恩萬謝辭了劉家往家趕去。
老劉頭送完夥計留下兒子看飯館,年關將近沒有多少客人,兒子在飯館照看著,自己就回到家裡忙活過年的事情,陸大也在年前回家了。因為就一群羊了,羅四放到年關也回家過年,他離家較近就是半天的路程,所以陸大先走,他後面跟著走了。大年三十晚上,老劉頭把羊圈了,牲口也喂了,兒子從飯館也回來了,看到老劉頭就說:“爹今天走了最後一個客人,我把店門關了”,老劉頭說道:“好的孩子,咱們趕緊回家吃飯”。剛進大門兩人看到春聯已經貼上,前院也是後院也都貼上了,就連牲口棚子上也貼了“六畜興旺”。進入後院,老太婆和兒媳婦已經把飯菜準備好。並且還燙了壺棗酒見梁葉子回來,趕忙從煤火旁邊的小缸裡面舀了熱水,兩人洗了把臉就做到火炕上。也沒有外人,老劉頭說:“兒媳婦和他媽今天沒外人,飯也都是一樣的,咱們就在一起吃了,今天晚上飯菜畢竟豐盛,燉了一大碗豬肉有燒豆腐,粉條,還有一大碗蘿卜燉羊肉,還調了一大奎子涼菜,倒上酒後,老劉頭說:“今天過年你們娘兩個也喝一口”,讓麗麗拿了兩個大酒盅,兩個人倒了半盅酒”。麗麗趕忙端起酒杯:“說爹我敬你一個,您和敬明操勞一年了,家裡越來越好過了”。老劉頭非常看心,看著既能乾又孝順的兒媳婦,不由的感慨說:“兒子你娶了個好媳婦,好好待他,把這個家主持好,你也大了明年就由你來當家我不管了”,兒子和媳婦都連連推辭。老劉頭說就這麽定了我來幫襯你們,以後由你們來做主。一家人開開心心的吃著年夜飯。轉眼見大家都吃飽了,麗麗趕緊收拾了桌上的殘羹剩飯,泡了一壺茶葉,放到桌子上。然後洗碗去了。正在這時候尿憋子來了,聽著他那洪亮的聲音就走進了後院。尿憋子每年如此,過年的時候都是吃完晚飯就來半夜子時不過就回去,既不吃飯,也不喝酒。和老劉頭磨磨唧唧說話到深夜然後回家睡覺年年如此。今年也不例外。大家看尿憋子來了,敬明趕緊撩門簾,讓四叔到炕上坐,尿憋子也不客氣,做到炕沿上,老劉頭說趕快拖鞋上來暖和。尿憋子脫去氈鞋,穿著粗布襪子坐在炕上,敬明倒上茶水。首先給四十問了聲:“過年好”。尿憋子趕緊回道:“過年好大侄子”。老劉頭問到,老四你吃完飯沒,尿憋子說:“吃過了,不過滿臉是憂愁的說到過了這個年還不知道來年怎過呢”。老劉頭趕緊問:“出啥事兒了呀”。老四滿臉憂傷又氣憤的說:”別提了老哥,家門兒不幸不爭氣呀”。原來尿憋子有三個兒子,大兒子、二兒子都挺好,本來都到了成家的年齡的,但是老三不爭氣好賭瞞著家裡輸了上百塊現大洋,開始大家都不知道,過年了嗎人家要帳來了,白天鬧了一天,把家裡的湊了湊還了一些,剩下的明年春天承諾還上,人家才走。尿憋子一臉憂愁的說到:“哪有那麽多錢”。明年要的急只能把大院子賣了還帳了,但是先走誰有那麽多錢買下來呀。老劉頭看他作難就說:“老四別放心上,財去人安樂,錢財沒了他們也就不惦記了,正好這樣趁機會把小兒子撇出去,以後再賭也用不到你來還了,至於房子我買下來,今年不是羊凍死了不少嗎,我包餃子賣掙了些錢”我買下來,再給你一年的時間先住著,這一年時間你再踅摸著蓋幾件房子,在咱們村西坡那塊兒地也不長莊家能蓋個四間房子,我給你不要錢,你蓋房子吧”。老四一聽淚流滿面說到:“哥呀你可救了我命了”。“咱們兄弟不說那些。過完年你把房契拿來,我給你錢,趕快把帳還了。以後在賺錢給孩子老大老二娶媳婦。老三扔出去,如果改了再說,不改自己過”。老四老淚縱橫連聲的道謝。敬明等媳婦兒收拾完了,急忙給四叔道別,帶著媳婦到前院休息去了。尿憋子有和老劉頭磨磨唧唧到了深夜快子時了才離開。老劉頭送出來把門栓死到後院睡覺去了。
剛剛雞叫沒有多久,大門就有敲門兒生,敬明兩口子被外面越來越重的敲門聲驚喜,敬明想這大年初一的誰這麽早呀,趕緊披上衣服就下抗來開門,開門後看著是劉敬松和敬明是一個輩兒的本家,看到敬明就連聲痛哭到:“我二叔沒了”。敬明一驚他二叔叫志鵬,還不到五十歲,沒聽說有病呀,怎今天就去了呢。說著家裡讓,敬松沒有搭話說:“我伯呢”。敬明說正在睡覺,說著帶的後院來,老劉頭睡的晚,睡得比較沉,敬明媽聽到了,趕快穿衣服出來讓進去,叫醒了劉老頭。敬松就把二叔的死說了一遍。
昨天晚上年三十兒,要包餃子那會兒沒有白面。用紅薯麵包的,蘿卜絲做餡。餃子也包好了,志鵬就說:“老婆子,我想吃個餃子”。那會兒窮包的餃子只能一家人吃一頓剛夠。老婆子說道:“那麽大人了吃啥餃子,明早再吃”,睡下無話。等到了三更天,放炮的孩子們出來放炮,看到前面個棗樹上掛著個人。才一看是二叔上吊了。趕快通知二嬸兒唄,二嬸兒還睡覺呢,那會人晚上上廁所都到外面去,他也沒在意。一說自己老頭上吊了,馬上起來一起果真是。留下這一二一女你說這怎整,那個年頭各家還顧不上各家呢,二叔沒了,伯你得主持大局,看看怎把人發送了呀。老劉頭趕緊穿上衣服,給敬明說,白天你也去幫忙,看看怎管理以後這種事情就交給你了。來到村裡進來劉志鵬家裡,人已經挺喪了,兩邊放著兩張板凳,中間放著板劉志鵬就躺在板上,身上還穿著平時穿的,因為他歲數不大誰知道會走這麽一步呀,五十六十常常有,七十八十古來稀,劉志鵬還不到五十歲,棺材也沒有。老劉頭看到這恓惶的樣子,心裡一陣酸楚,熱淚盈眶,但是他不是哭喪的是管事兒來了。遇事吩咐道:“敬松你看看我家井旁邊那塊地頭有顆松樹用它給你二叔趕快割棺材”,敬彪娘就是志鵬媳婦兒,你也別悲傷了,看看家裡有多少糧食,能不能做飯,如果太少就算了,我出糧食大家吃一頓。敬彪娘帶老劉頭看了一下,算了給來的敬明說,回去背點兒糧食,做一頓飯,發送前哈。劉老頭就把本家人召集在一起開會說到:“老爺兒都從每家門前過,今天敬彪娘遇上難事兒了,我們大家都體諒一下,你們呢乾完活兒回家吃飯,發送前有一頓飯,我來出糧食你們大家出把子力氣哈”。大家紛紛表示一定支持。於是喪事兒順利依次開著,等燒了馬晚上劉老頭回家一趟。休息一晚兒,第二天吃完早飯,棺材沒有上漆來不及。用的是原木色的,大兒子才十三歲,他打幡兒。一路吹吹打打到了份上,墳也是新墳剛剛選定的,在東拉溝子裡。等快到墳上了,女家屬都回去,只有男人到墳地去把棺材下葬,一切都結束後,老劉頭又去了趟志鵬家,把借的東西給還了,孤兒寡母的,老劉頭給勁松說,你二叔家還是你們要多照顧,省的你嬸子過不下去嫁人把孩子也帶走,你二叔兒就連個後人沒有了。勁松和他爹一一點頭答應。老劉頭還讓敬明給他們家袋子糧食。
過後才聽說,志鵬種著山後面的地,是王快大地主家的,今年看樣子收成不行,志鵬就想給人家說說少交點兒,結果兩個人交代幾句,哪家的家丁把他給打了,他也氣不過就走了這條絕路了。後來王快的大地主聽說人沒了也有點兒後悔,說地娘兒三種著,就不交租子,孩子們長大成人後呢,再另當別論。這事兒就這麽過去了。這麽一折騰呀,年也沒過好,到了初五這天,敬明的四個姑姑來給老劉頭拜年來了。大女兒還帶著兩個外甥,這天家裡張燈結彩,熱鬧非凡,總算把這個年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