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原野上,陰風咆哮,帶著刺骨的寒意,卷起陣陣塵土。
月光蒼白而詭異,被厚厚的雲層遮擋,隻偶爾透出幾縷幽光,照在斑駁的古樹上,在下面隨意排布的墳包上投射出怪異的影子。
歘,歘,歘!
在寒風淒厲的聲音中,夾雜著不斷傳出的碰撞聲,驚走了一群在上面覓食的烏鴉。
歘!更大的一聲碰撞後。
一隻混雜著泥土的手從墳包內鑽了出來,明亮的月光仿佛如同聚光燈,將那隻手照得通亮,為這詭異荒涼的荒原,再次添上了一絲恐怖。
砰!
隨著一聲巨響,在無數的碎石泥土中,一個狼狽的人影從墳包裡面爬了出來,趴在旁邊不斷喘氣。
“呼……哈……呼……哈……”
“差點憋死了我了!”
林三淼竭盡全力呼吸了一會,才雙手撐在背後,環視四周,打量起現在所在的地方。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喉嚨一癢,還以為有什麽髒東西進裡面了,一陣惡心襲來,他立馬轉過身低下頭:
“嘔……”
吐了許久,直到他覺得腸子都快要吐出來時,才在地上的苦水中發現了一個雜糅成一團的紙團。
打開一看:
“林三淼:被家族流放,在平海鎮混成地痞,想投靠大人物秦海,極獻殷勤卻被嫌棄。非常不幸遭遇偷襲,被人用重物砸中頭部死亡。”
“……”林三淼仔細的又看了幾遍,臉上的神情變得精彩萬分。
“同名同姓?”
可是他仔細觀察了一番手腳和身體。
身上穿著的,還是自己死前的那套衣服。
手心上還有一個小巧的紅色胎記。
應該是自己沒錯……
那麽這個紙條上所寫的意思是,他現在的設定?
林三淼嘴角一抽,這設定……看起來普普通通,卻一副危機重重的樣子。
他慢慢站起來,望著遙遠處小若螞蟻的房屋,和若隱若現的人煙燈火,不由得感歎,這就是神的力量?
覺得衣服裡面有什麽東西沉甸甸的,他往外套內袋中一掏,金屬質感,而且碰撞出清脆的聲音。
拿出幾個放在眼前,在隱約的月光中,手上金光閃閃。
是……是金幣!
林三淼頂著雜草般的頭髮,臉上和衣服上全是泥土,卻在月光和金光中,忍不住裂開嘴笑了。
“啟動資金嗎?”
這一刻,他覺得或許給這個老板乾活,並不算太壞。
他把金幣放回口袋,再次環顧四周,低頭看向自己出來的地方,矮小的土丘中間,被他破開了一個大洞。
原來那扇古怪的門通往的地方,居然是……
難怪那個時候覺得光線一下子消失了,呼吸也越來越困難。
伸了伸腰,發出幾聲卡登卡登的骨頭聲,深深的呼吸,盡情感受著重新活著的滋味。
長長的吸了一口氣吐出,林三淼邁步朝著山下走去。
幾隻烏鴉震落枯樹上所剩無幾的葉子,落在無字墓碑上,發出幾聲嘶啞的鳴叫,冷風將幾根羽毛刮起,將青年的黑色外套吹動。
……
林三淼來到平海鎮的時候,已經是清晨了。
雖然是遊戲,但這裡的建築構造和人員組成,和現實生活中幾乎沒什麽區別。
“畢竟是來源現實架構的,正常。”林三淼心想。
他找到一家旅館,洗漱一番,換上了購買的新衣服後重新出門了。
臨走前,他還沒忘了在鏡子前端詳許久,確認無誤後,才放心離開。
旅店、街道、餐館、居民區……
只要忽略他們風格上的雜糅古怪,林三淼甚至懷疑自己根本沒有穿越。
“老板,給我上幾個你這裡的招牌菜。”
“得嘞,先生您裡面請。馬上就好。”
坐在餐館最靠裡的位置,他面色平靜的看著外面來來往往的人群,心中卻早已是思緒萬千。
平海鎮……
林三淼進入遊戲時的新手村,他在這裡選擇職業。
是巧合嗎?
吐出的紙條上寫的,他渴望投靠的大人物秦海,正是他新手村的入門導師。
正值下午,太陽很好,是一個非常適合悠閑放松的時間。
秦海躺在藤椅上,任由陽光灑在他蒼老的臉上,他閉上眼睛,感受著周圍院落中的植物散發著的淡淡香氣,漸漸地沉睡。
他突然聽見外面若有若無的劈啪碎裂的聲音,有些生氣地睜開眼睛,咳嗽了一聲,悠悠從藤椅上站了起來。
“那是?”
透過鐵門,秦海看見一個衣著古怪的黑發年輕人,鬼鬼祟祟的蹲在他家的牆角。
“又是他。這次他又想幹什麽?”
“等等,那個地方是!”秦海的表情登時變得緊張。
林三淼在地上滴了幾滴粘稠的蜂蜜,聚精會神地盯著一個漆黑的小洞。
隨後,一兩隻白色的小蟲從狹小的黑洞探出頭來,晃蕩著頭上的兩根細小的尖牙。
來了!
林三淼心中一喜,和遊戲中的設定一樣!
陸陸續續有更多的白色小蟲慢慢爬出來,沿著牆角,朝著那些滴在地上的蜂蜜爬去。
並逐漸爬向他早已準備好的麻皮布袋中。
眼看收得差不多了,他將麻袋提起一收,心滿意足的笑了笑,在布袋口上一拉,甩了兩圈,將視線看向了那個已經看了自己很久的老人。
“您好,您這房子有些隱患,我幫你除了,不用謝哈。”
秦海一愣,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卻見到林三淼已經轉身離開。
望著漸漸遠去的年輕男人的背影,秦海握著拐杖的手微微用力,然後又緩緩松開。
“我……輸了?”
提著一布袋蛀牆蟻,林三淼緊張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這就算是,奔現了吧。
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
感受著手中的小怪獸悉嗦作響的聲音,不由得咧嘴一笑:
這些寶貝疙瘩如果送到交易所,還能換得一些金幣。
交易所。
櫃員看著年輕人放在桌上密密麻麻的蛀牆蟲,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中。
“你從哪找來這麽多?”
林三淼表現出一絲不悅,“你們還會詢問客戶的貨物來源嗎?”
這個地方臨近海邊,常年陰冷潮濕,故而在某些建築中,孕育了成片的蛀牆蟲。
蛀牆蟲本身對人沒什麽攻擊力,卻在嘴中長了一雙對牆特攻的牙齒,若不及時發現,很容易造成牆倒房塌。
不過那雙牙齒,卻可以在交易所中換一個好價錢。
弱小的蛀牆蟲有極高的隱藏技能,除非有極強的感應力,否則很難找到他們的巢穴。
除非有人早知道……
“不,不是,小兄弟你別想太多,只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多,有些好奇。”櫃員歉意地笑了笑,“咳咳,是這樣的,蛀牆蟲的牙齒是一銀幣一對,這裡有一百二十隻,所以該給你十二枚金幣,你收好。”
林三淼看似很隨意的在金幣上打量了一眼,笑著說:“謝謝。”
櫃員愣了愣,立馬回道:“您客氣了,如果您還能捉到蛀牆蟲,也請送到這裡來。”
“沒問題。”林三淼剛點了點頭,眼中掃到一眼櫃員後面擺著的一排武器,略作思考後,說道:“哦,對了,能拿那把黑色的短刀給我看看嗎?”
接過短刀,林三淼見它通體寒光,時刻透漏出鋒利,感到非常滿意。
以前只能在遊戲中感受,現在居然真的能感受這種致命武器。
短刀刀柄上掛著它的介紹,黑耀短刀,長五尺六寸,重一斤六兩,鋒利無比,使用時自帶黑光,價格:十金幣。
他拔出刀,晃了晃,很輕,完全沒有問題。
看來沒有等級裝備要求。
哪個新手玩家剛出門時,兜裡不裝把小短刀?
“我要了。”林三淼將那剛到手的十二枚金幣中的十枚移了過去。
裝備上新手武器的林三淼,走在路上都覺得底氣漲了幾分。
甚至想找個怪切磋一下。
求錘得錘,他很“幸運”,怪說來就來了。
我這該死的烏鴉嘴……
看了一眼巷頭擋住去路的男人,他立馬轉過身往反方向走,卻又見到幾人從兩側跳出,一臉不善。
“林三淼?這麽久不見,你去哪了?你已經欠了幾個月的孝敬了。”
擋住前路的粗壯男人獰笑著,手中晃蕩著一根狼牙棒。
他認識我?
想起自己的設定,對了,他還是個混社會的地痞來著。
該死,這個設定加了有什麽用?!
他捏了捏手指,暗自鎮定,微笑著回答:“我去湊錢去了。”
“嘿嘿,是嘛,以前也沒見你這麽積極呀。拿來吧,我幫黑虎哥收著。”
一個瘦子嬉笑著慢慢走過來,諂媚的笑了笑,張開手遞了過來。
五個人。
林三淼心想,自己初來乍到,沒必要如此衝動,他還有更重要的目標,不過就是一些錢而已。
長舒了一口氣, 林三淼從口袋中拿出兩個金幣,交到了瘦子的手中。
瘦子接過金幣後,大塊頭先是驚訝得愣了愣,似乎看到林三淼能拿出錢而感到好奇,但立馬哈哈一笑,“你小子倒是真有門路,以後還是我來罩著你。”
“多謝黑虎哥,那,我現在可以走了吧。”林三淼撓了撓頭笑著,正打算離開。
“小子,你腰間有把好東西呢,我前些天過生日了,你把它送我作生日禮物怎麽樣?”
聞言,林三淼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心想:“該死,這家夥不講道義!”
要記住,當歹徒對你得寸進尺的時候,便是反抗的時候。尤其是,他將奪走你唯一的武器時。
林三淼將捏著的手指緩緩松開,隨後釋然地吐出一口長氣,曲肘一抽,很快就將黑色短刀拔了出來。
哪怕是在這樣的危險緊張時刻,他還是感覺到刀很輕,第一次在現實中動刀子,居然沒覺得任何阻礙,反而異常熟練。
莫非是自己的內心早就裝著暴力的魔鬼?
來不及多想,他左腳並上右步,迅速靠近後方離他最近的瘦子,自上往下一劃,頓時紅色的血液噴濺開來,有些還濺射到他的臉上。
撲通一聲,掉下一隻斷臂。
天!
林三淼對自己的力氣感到驚奇,心裡又是激動又是害怕。
瘦子的慘叫聲響起,突然的變故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準備。
“快,快攔住他!他瘋了!”終於有人喊出來,顫抖著用手指指向那個沾染血液的,沾染詭異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