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易大力喘著粗氣,雙手死死地抓著戰錘,整個人趴在了畸變妖和章魚梟的身上。戰錘深深地砸進了地面,在地上斜著鑿出了一個大坑,距離畸變妖的臉就差幾公分。揚起的煙塵在空中飄散著,混雜著章魚梟體液的惡臭味,整個祭祀場一片狼藉。
臉上傳來軟乎乎的觸感。他連忙一個翻身,從畸變妖的身上滾開,仰面躺在她身旁。腰部傳來劇痛,多半是臨時的方向變化導致了拉傷。
嗶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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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就解鎖:洗面奶(已編輯)
】
?
這也有成就嗎?
顧不上傷病和吐槽,他拄著戰錘,強行爬了起來,跪在了畸變妖的面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臉。
“...你沒事吧?”他試著問道。
畸變妖整個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像一具剛剛從土裡刨出來的兵馬俑。她的臉上還掛著僵硬的笑容,嘴巴大張著,彷佛時間就在落錘的那一瞬間定格了一樣。眼淚、鼻涕還有口水,在她的臉上糊成了一團。
“...聽得見我說話嗎?”易大力別開視線。
愣了半晌,畸變妖突然渾身一顫。她猛地咳了幾聲,隨即在地上滾了一圈,劇烈地嘔吐了起來。
“嘔嘔嘔嘔...我又活過來了哇...”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把胃裡的酸水給吐了個乾淨,雙手抱著腦袋。
“咳咳,頭好痛...對了,我想起來了,我被怪物吃進了肚子裡,然後有人救了我!英雄大人,請問你在哪裡哇?!”
她大幅度地轉著圈圈,正後終於和坐在地上的易大力對上了視線。
“...”
“...”
“...您,您好哇...”
畸變妖有些胡亂地理了理掛在耳朵上的亂發,微微低下頭,擠出一個帶著奉承的笑容。
“...你好。”
“請問,就是您救了我吧?...”
“算是吧。”
眼前的畸變妖看上去應該沒有敵意,這是件好事。他沒有信心帶著腰傷再開始另一場戰鬥。
易大力試圖撐著手邊的錘子爬起來,但是剛剛抬起腰,劇痛再次傳遍了全身,迫使他又跌坐了回去。
他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從兩鬢流了下來。
見狀,畸變妖驚慌失措了起來。“英雄大人,您受傷了哇!”她三步並作兩步地向他跑過來,跪了下來,兩隻手放在他的雙肩上,就將他往地上推。
“你做什麽...”
易大力抵抗著她,伸出手去夠戰錘。
“英雄大人,恕我僭越,請在這裡躺下來,讓我為您治療!”畸變妖急促地說道,“您的腰腹部拉傷了,不能再亂動了哇!”
聽了她的話,他戒備地躺下了,正好和章魚梟的腦袋面對面。
他仿佛聽見章魚梟對他說,老鐵,你也夠嗆啊。
腰部的鎧甲被卸了下來,地牢中的寒風讓他瞬間起了一陣雞皮疙瘩。隨後,一股暖意從腰間緩緩流向了全身。
是治療術,等級還不算低。看來畸變妖並沒有趁人之危襲擊他,而是確實在為他治療。
就這樣過去了十五分鍾左右,“呼...現在應該差不多了哇。英雄大人,還請您稍微試著活動一下腰。”畸變妖輕聲說道。
他輕輕地抬了抬腰。雖然還是有一些隱隱作痛,不過和剛才相比已經好了太多。
在畸變妖的幫助下,他困難地直起身來,重新佩戴好了鎧甲。
“謝謝你為我治療。”他決定先開口。
畸變妖像是聽到了什麽令人震驚的消息一樣,抬起了眼,“咦?您在向我道謝嗎?”
“是的,我在向你道謝。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哇哇哇,我,我...”聽到易大力的問題,畸變妖局促不安地搓起了手,“我,我叫,奧菲利亞...”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了。
“奧菲利亞,謝謝你。”易大力鄭重地說。頓了頓,他補充道:“噢,我叫易大力。”
“一打梨?真是個熟悉的名字哇...”她金黃色的眼珠咕嚕咕嚕地轉了一會兒,突然猛地睜大了:“原來您就是那個...那個...什麽錘子來著的?”
“...如果是鎮子上的人給我取的綽號,那大概是什麽‘光速的鐵錘’之類的吧。”
在剛認識的人面前報上這種名號真讓人難堪。更何況,他一點也不喜歡這個名字。
“對的對的!原來您就是那位花了三個月時間就突破了地牢二十層記錄的人哇!太厲害了...”奧菲利亞驚喜地說。這點倒是不假。穿越前豐富的經驗,加上穿越後周密的準備工作,使得易大力僅用時三個月不到便進入了這裡。而在這之前,最深地牢記錄一直是由教會直轄、裝備優良的冒險者小隊所把持著的。從那以後,被搶過風頭的教會就開始明裡暗裡地和他不對付。
她越說越興奮,“我從來到鎮子上之後,就一直仰慕著您哇!據說您第一次進地牢就斬殺了哥布林頭領!還有在第五層的吃人迷宮裡,用您手中的‘瘋王巨錘’乾掉了十八頭迅猛龍的事跡!還有,還有...”
奧菲利亞如數家珍地列舉著易大力這半年來的成績。
“...”
到底是誰把這些事情傳出去的?
就連他自己都已經記不得這些事情了。明明就只是順著成就列表一路砍過去罷了。
奧菲利亞,這個人...
看著面無表情的易大力,奧菲利亞這才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啊,不好意思,我太興奮了哇...那個,這樣真的沒有問題嗎?和身為畸變妖的我說話...”
說著,奧菲利亞垂下眼去。
易大力明白她的意思:畸變妖一族誕生於數百年前的一次地牢的大入侵,是人類被妖精侵蝕轉化後的殘渣。長年以來,人們都相信,和畸變妖說話甚至是對視,都會帶來詛咒,因此公開地歧視、排擠他們。
他淡淡地說:“我不相信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真要說的話,你還碰了我呢,也沒什麽厄運。”
“啊?對,對喔,嘿嘿嘿...”奧菲利亞這才好像是反應過來了一樣,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捧住了微微發紅的臉頰。“可是,您...”
他皺著眉頭打斷她的話,“奧菲利亞,你說你仰慕我,那我對你有個要求。”
“哎?什麽?”
“...我要你抬起頭來,看著我的眼睛。”
“嗯??為,為什麽哇??啊??”她下意識地照做,卻在兩人視線交叉之後,又很快胡亂地別過頭去。
易大力無奈地走過去,捏住了她的臉,強迫兩人四目相對。
哇,我這動作也太油膩了,簡直不知道作者是怎麽寫得出來的。
他對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們都是平等的人,沒有什麽等級尊卑的事情。你幫我治好了腰傷,你很厲害。你不需要為自己的出身還是種族感到抱歉。”
“...哎?”
她不再掙扎,睜大了眼睛,愣愣地望著他。
“...這就是我的要求。”
他趕緊放開了她。
接著,兩行淚水從她的眼睛裡流了出來。
淚水打濕了地面。
淚水在地上匯聚成了小湖,淹沒了兩人的鞋子。
淚水已經形成了一個生態系統,生命在此地循環、延續。
…好吧,沒那麽誇張。但是奧菲利亞確實哭了好一會兒。
“謝謝您哇, 英雄大人...”
“是謝謝你。”
“謝謝你哇,英雄大人...”
“我叫易大力,不叫什麽英雄大人。”
“謝謝你哇,一打梨...”
奧菲利亞用雙手遮住了臉。
“...好了好了,我們回去吧。這裡太危險了。”為了結束這略顯尷尬的局面,他連忙轉過身,撿起掉在地上的章魚梟頭顱,重新系在腰間。
…不對,有個問題。
章魚梟平時應該只在二十三層左右活動。
而現在看來,奧菲利亞根本就沒有什麽能力能來到這裡。
…那麽為什麽,奧菲利亞和章魚梟,會出現在同一個地方?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後,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沒等他想出答案,一陣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考。
牛皮靴子。是人類,還不止一人。
易大力手握戰錘,沉著臉轉過身。
為首的人露出了牛仔帽下的絡腮胡子,故作姿態地拍了拍手。
“真是一副令人動容的美景啊,‘一打梨’先生。‘我們都是平等的人’...聽得我都不忍心出場了。”
他胸前的教會聖鷹徽章,反射著微弱的火光。
“好久不見,教會首席冒險者傑奇諾先生。”
他也向他回了個好。
“確實好久不見了,久到你已經跟地牢的渣滓都勾搭上了。”說罷,傑奇諾向身後揮了揮手。
十二個全副武裝的教會直轄冒險者,已經嚴陣以待。
“把這個人類的叛徒,給我拿下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