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的鼓點越來越快,戰場的氣氛也越來越激昂。
之前是羅亞先進攻的,現在,輪到羅斯進攻了。
再快點,再快點。
羅斯不斷揮動著韁繩,祈求著自己的坐騎跑得更快。
就好像這樣他就能憑借著超快的速度直接從對方身上碾過去一樣。
他握緊了拳頭,側身朝前,這是他現在唯一能依靠的夥伴了。
但其實我們都知道,面對沒有武器的羅斯,結局是必然的。
隨著又一個節拍到了盡頭,鼓手奮力地敲下了棒槌。
砰的一聲,牛皮鼓身都因為強大的壓力深陷了下去。
不一會,鼓身彈起,蕩氣回腸的鏗鏘傳遍整個戰場!
然而,這不過是看不到前方戰況的鼓手自己,對羅斯勳爵英勇神武的想象罷了。
對於處於戰場最前方的眾人,一切早已注定。
隨著羅亞右手一甩,劍在空中打了個轉,不無自覺間就舞出了一朵漂亮的劍花。
他舉起劍來,斜上式地對著前面。
他盡量把鋒利的一面朝向側面,終究還是心軟了,願意再給對方一個機會。
自從刀劍發明以來,人們單純憑借勇氣以肉體碰撞的時代就過去了。
再強大的肉身,碰上鋒利的武器,也不過只有一種結果。
血,從羅斯的手上流了下來!
兩人再次調換了位置,羅斯再次回到出發前的位置。
對面的人還是那樣的鎮定自如。
但他卻失去了父親傳承給他的寶劍。
他的右手不再有用,整個手臂從身體的一旁垂下來。
一道深深的血痕掠過整個手掌半關節處。
可以看出,只要用劍者再一用力,大概半個手掌就要被切下來。
“原來,一切不過是我的自以為是。”
羅斯現在明白了,父親當年輸給對方並不是因為所謂的作弊。
自己當初能和對方打個平手也不過是因為放了水。
當真正的時刻來臨,所有的一切都將浮出水面。
他這才發現,他所以為的暗礁原來是一座龐大的冰山!
其實他已經有了退縮之意。
明知打不過還要上,那已經不是騎士了,那叫莽夫。
反正面對強敵他已經拔過劍了,所以後退並不是什麽不可接受的事。
可是,現在這種時刻,有人並不想一切就這樣結束。
道爾本勳爵拍拍馬,來到羅斯身後數米處,對著眾人高呼:
“壯哉,起樂,為羅斯勳爵彩!”
命令下發,軍樂團奏響了又一曲的進擊樂。
這次是經典的進擊破陣樂。
據傳,當年皇帝陛下親率大軍征討聯軍與之決戰的時候,放的就是這首音樂。
但在現在這種場合聽來,未免沒有一絲逼迫的意思在。
道爾本勳爵對身邊人的配合很滿意,又對著前面的羅斯勳爵道:
“羅斯勳爵不要急於沒有武器,我願把我的佩劍借給你,望你壯我軍威。”
說完,將自己的劍拋給了對方。
戈特勳爵看出來了,羅斯勳爵也看出來了。
包括對面的羅亞也看出來了。
道爾本勳爵希望羅斯繼續陪羅亞作戰,最好是戰死在這裡!
可是戈特不明白,難道二人間還有他不知道的矛盾,竟要當場逼迫對方去死?
羅斯也不明白,他不清楚這是不是皇帝另外給對方的命令。
他不清楚是道爾本想要他死,還是皇帝想要他死?
至於對面的羅亞,他眯著眼睛想了想,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握著劍的手更緊了。
他不管對面發生了什麽情況,但一而再,再而三的。
這次,他可不會留手了!
戈特勳爵想要幫忙說一下和,但突然想到什麽,又止住了。
他想到了幾天前的事情。
之前羅斯是最後一個知道他秘密的人。
現在,好像這個秘密將永遠成為秘密了。
看著沉默的戈特,羅斯好像明白了什麽。
他以為對方也接受了什麽命令。
於是,在道爾本的逼迫下,在戈特的沉默中。
羅斯撕下一點衣服把手稍稍包扎了一下,再次握起了劍。
羅斯的手在不斷發抖著,不知道是因為受了傷,還是因為心裡對死亡的畏懼。
兩人再次作出衝鋒的戰鬥姿態。
終於,進擊樂來到了高潮的第一個節拍,兩人開始加速。
第二個節拍,兩人舉起了劍。
第三個節拍,兩人碰撞到了一起。
羅亞甚至可以看到羅斯眼中的迷茫和解脫。
第四個節拍,兩人分開。
羅亞還是那樣傲然地立著。
羅斯在一陣掙扎之後,還是無力地從馬上跌了下去。
終於,在所有人的期待之中。
羅斯死了!
就這樣死在了眾人面前,就這樣死在了殺父仇人羅亞的手上。
音樂還在繼續,卻到了最後的收尾。
當初因為要祭奠那些在偉大衛國戰爭中死去的將士們。
所以音樂的結尾顯得十分平緩。
但其中又包含著一種欲說還休的無力和悲哀。
現在,卻剛好成了羅斯勳爵最後的絕唱。
羅亞拍拍馬,也不畏懼背對著的眾人可能傳來的刺殺。
他來到羅斯旁邊。
死亡是永遠沒有美麗的,任何人都是如此!
哪怕尊貴如同羅斯,死亡到來的時候,也不過是面朝著地趴在那裡。
就那樣靜靜趴在那裡,沒有絲毫優雅尊貴可言。
他的坐騎好像感覺到了自己主人的終局。
低著頭,嘗試著拱了拱羅斯的屍體,卻發現對方沒有任何反應。
羅亞高傲著頭,淡淡地說了一句:
“可憐!”
說完,又回到了剛開始的位置,回到了剛開始的樣子。
像那柱子一樣矗立在那裡,任他風吹雨打,我自是我!
而在他對面,軍陣中眾人面面相覷,心中的畏懼卻越來越深。
這時,羅斯的親信求情去收回羅斯勳爵的屍體。
道爾本勳爵沒有多說什麽,不說同意,也不說不行。
倒是戈特勳爵有了一種兔死狐悲的感受,他點頭允諾了對方前去。
就這樣,在兩方決戰之際。
有幾個人費力而滑稽地將一具屍體搬上馬。
就那樣胡亂擺在馬背上。
大家就只是看著,沒有人說什麽,也沒有人做什麽。
沒有音樂,也沒有痛哭,只有羅斯親信們那讓人悲哀的手忙腳亂。
道爾本勳爵再次拍馬稍出人群半步,大呼道:
“全軍聽令,全力衝殺,為羅斯勳爵報仇!”
哪怕再害怕,但命令下達,就必須前進。
這就是帝國的軍紀!
看著潮水般的喊殺聲撲面而來。
終於,真正的決戰開始了!
……
太陽從山的那邊躍到半空,再從山的這邊向下沉去。
月亮和星星迎來了屬於他們的主場。
皎潔的白光灑向地面,卻讓人感到一絲不真切。
對於深處刀光劍影中的人們,實在分不清哪裡是刀劍的白光,哪裡是星月的亮光。
從白天殺到黑夜,再從黑夜殺到白天。
到了第二天太陽再從山的那邊爬上半空。
羅亞已經變成了一個血人站在那裡,數百具屍體被堆在旁邊。
有的已經沒有了聲息,有的僥幸還沒死的在那痛苦哀嚎。
可幸運終將是有限的,在這樣的場合,沒有人會去救他們。
眾將士經過一整天的搏殺,已經身心疲憊了。
但沒有辦法,道爾本勳爵沒有說話,他們不敢擅自後退。
又是哢嚓一劍,幾個稍微靠前的被羅亞一劍削去了腦袋。
他沒有辦法,他也不想這樣。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一擊斃命,不讓對方有太多的痛苦。
坐騎早在衝陣一波之後就沒了蹤影。
現在地上全是各種屍體殘肢,騎馬反而是一種累贅。
戈特勳爵已經不知道說些什麽了。
他實在不明白為什麽還不派征服騎士和狩巫衛的人上去。
已經損失如此嚴重了還不夠嗎?
難道真要這千余號人全死在這裡才行?
隨著又一個中午的到來,面對著道爾本勳爵不知道多少次的沉默,戈特勳爵決定不管對方。
他下令狩巫衛的眾人稍微整備過後立馬出擊。
看到身邊同僚的一個個慘死,狩巫衛的眾人早就有了請戰之意。
對羅亞實力的恐懼自然也是有的,但更多的卻是面對筋疲力盡敵人的僥幸。
他們認為羅亞經過一整天的搏殺,也差不多快到極限了。
再不去,恐怕就沒自己的份了。
確實和他們想象的一樣。
在一口氣殺了將近數百人之後,羅亞感覺自己已經沒有了疲憊,只知道一直默默地揮劍。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真的沒有了疲憊。
反而因為實在是太過疲憊了,所以沒有了疲憊的感覺。
道爾本勳爵沒有拒絕戈特的安排,他只是在對方走後,下令:
“去,征服騎士團準備,跟在狩巫衛的人後面一起上。”
終於,隨著狩巫衛的人到場,一些實力稍次一點的密探和騎士們被換了下去。
看到人群稍稍退去,羅亞不敢有絲毫放松。
對方這是準備動真格的了。
他眯起了眼睛,撕下一點衣服把劍綁在手上。
隨手一揮,砍下衝鋒上來的幾個狩巫衛的人頭。
反手一劈,又取下了側面幾個敵人的性命。
再斜眼往後一斬,幾個妄圖背刺的敵人就橫死當場。
在一砍、一劈、一斬之間,他的身體和重心也不斷踱步向前,朝著對面的軍陣衝去。
突然,他把劍狠狠地插在地上。
劍身微微震顫,揚起的風沙讓附近比較靠近的敵人情不自禁眯上了眼睛。
再雙手反握劍柄,眼睛注視著前方。
一個加速奔跑,帶動著劍在地上滑動。
劍身的銀紋在半空中劃過,宛如皎潔的銀龍拂過大地。
終於到了臨界點的時候,他猛的發力,拉動著大劍朝著正面斜上方揮去。
銀紋中流動的血液在這一瞬間突然靜止。
風,在劍的前方被切開了。
人群,也隨著風被切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