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眾人的身影遠去,羅亞很想大吼大叫著讓他們回來。
可是他做不到。
他也知道,盧克也知道,從某些方面而言這算是最好的一種選擇了。
羅亞一個人活著能比他們三個發揮更大的作用。
車廂裡的三個人活著也能比他們幾個人發揮更大的未來。
一邊是現在,一邊是未來。
只有他們三個應該屬於過去。
既然如此,又有什麽可以爭辯的呢?
可是,有的時候。
這樣做是最好的,這樣做是對的。
並不代表著我們就需要這樣去做,並不代表著我們就應該這樣去做。
理性與感性的衝突是任何人都無法避免的。
至少對於現在留下的幾人來說是無法避免的。
米哈克和德尼淚流不止。
他們想要呼喚對方回來,他們想要讓羅亞停車去救他們。
他們甚至想要大家一起停下來和這群人拚個你死我活。
可是,可是,經過這一次,他們長大了。
這麽多人為了他們而犧牲,讓他們真正明白了生命的可貴,也真正明白了理智的重要。
他們學會了沉默著流淚,他們學會了停止大喊大叫。
也學會了只有變強才能改變一切。
羅亞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做。
他甚至都不敢回頭往後看。
他就這麽坐在前面,默默加快著馬速。
他要活著,要帶著眾人的希望活著。
他要帶著剩下的所有人活著回去。
他不能讓大家的犧牲白費,也不能辜負眾人的期待。
現在只有他活著了,他只能這樣爬著、匍匐著往前走。
車廂裡雅凡看著整個隊伍剩下的三人,也默默長歎一聲。
這一次確實有點犧牲太大了。
而且從某些方面而言,剛才留下殿後的三人也可以算有一份是為他而死的。
如此看來怎能不讓他悲歎萬分呢?
有了盧克三人的主動離開,終於是看不到追兵的影子了。
他們一頓七繞八彎,終於來到了一處接應地。
雅凡的手下已經在那裡等著他們了。
眾人到了地方,羅亞從前面下來,幫助雅凡默默下車。
來到車廂後面,羅亞不敢看向米哈克和德尼的方向。
他害怕看到那眼神裡的質問“為什麽不救他們?”
他害怕看到那眼神裡的畏懼“接下來怎麽辦?”
他更害怕看到那眼神裡的質疑。
“為什麽不救他們?”
“我也想救,但現在真的沒有辦法。”
“接下來怎麽辦?”
“我也不知道怎麽辦啊。”
那質疑更是會讓他回憶起眾人對他的信任。
他害怕他會辜負眾人的委托,他害怕自己會產生愧疚。
但是現在,還是要先把雅凡送走,“一路走好。”
羅亞盡量不讓自己的表情看著難看,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一如平常。
雅凡沒有多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朝著接應自己的手下們走去。
看到對方安全到達了,羅亞爬上車準備再次出發。
從雅凡那邊跑過來一人,遞給他一張卡牌說道:
“請等一下,大人,這是我家主人給您的東西。”
羅亞朝那邊一看,只有雅凡的背影朝著手下吩咐著什麽。
他點了點頭,接了過來,送東西的人接著傳遞著吩咐道:
“我家主人說,請你小心應對。”
羅亞對著他點了點頭,回復道:
“回你家主人,感謝,我們互不相欠了,再見,再也不見。”
說完,揮一揮鞭,駕車離開了這裡。
他們還要趕著回去。
送東西的人回到雅凡身邊,把羅亞的回復傳達給了他。
雅凡只是歎息一聲。
“不再相欠,又怎麽可能呢?”
這一路,約翰先是救了他,沒有讓他一個人離開治安署被那群守衛抓住。
看後面的情況估計他被抓住就是必死無疑了。
再後來盧克也為了他們,主動殿後犧牲了。
又回想起曾經羅亞救了他一命,現在想來,這恩情是還不清了。
“可惜了。”
雅凡搖了搖頭,不再多想,對著手下們吩咐道:
“立即出發,敵人馬上就要到了。”
他轉過身來,看著羅亞等人離開的方向。
“希望,能夠再見吧。”
羅亞等人緊趕慢趕,從清晨天剛蒙蒙亮的時候離開那不勒斯。
到了快中午的時候,終於是看到了那熟悉的破舊大門。
羅亞沒有直接回去,他先是把米哈克和德尼藏在了安全的地方。
告訴對方如果一天之後他還沒回來他們就不用管他了。
“那我們去哪呢?”
看著米哈克和德尼那疑惑的目光,羅亞突然有了一絲感觸。
是的,沒了他之後他們還能去哪呢?
如果自己也沒了,只有他們兩人回去,村子裡的眾人還會接納他們嗎?
羅亞突然明白了自己當下需要活著的一個目的。
必須要保證這兩個孩子的安全,也算是不辜負大家這麽些天的辛苦與犧牲了。
他回復道:“如果一天之後我還沒回來,你們就往東走,會碰到人了,會有人在等著你們的,但是,絕對絕對不要再回村子去。”
說完,獨自走向村子去打探情況。
到了門口,一切都像他們剛離開的時候一樣。
一切都顯得那樣的安靜。
羅亞抽出劍來準備隨時反擊。
他爬到瞭望塔上大概巡視了一會,發現確實沒有人在。
便徑直走向了演武場,那是他們約定好的碰面地點。
到了地方,直接大呼道:
“有人嗎?我回來了。”
聽到羅亞的聲音,一陣又一陣的拐杖與地面敲打的聲音在空曠的場地上回響。
終於,羅亞回來了,無名老人又一次作為大家的代表出來了。
老人看著只有羅亞一人,試探性地問道:
“其他人呢?”
“都沒了,”羅亞現在倒是顯得有些平淡。
他又補充道:“還有兩個孩子在外面。”
老人點了點頭,看來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他把這些天發生的事告訴了羅亞。
他們用調虎離山和挑撥離間的計謀,把戈特勳爵誆騙過來殺死巫師之後。
戈特勳爵本希望帶他們去那不勒斯。
可是老人一問起來去那不勒斯誰來養他們?
戈特勳爵以及眾人實在不知如何回答,就不好強求他們離開這裡。
離開之前老人們懇請戈特勳爵把周圍肅清乾淨。
因為眾人對老人們的處境無能為力。
於是都用了十二分的力保證了附近再沒有任何人了。
順便還幫他們把周邊的野獸什麽的都清理了一下。
最後懷著愧疚離開了這裡回那不勒斯去了。
聽到戈特勳爵殺了幾個巫師之後,羅亞點了點頭。
果然,這件事裡有巫師參與。
雖然不敢保證是那群人,但保險起見,對方給的東西估計是用不了了。
想到這裡,羅亞的心又沉了下去。
對方很可能已經知道村子的位置了。
這次羅斯吃了大虧,下次可能就是大軍壓境了。
羅亞趕緊懇求老人們陪著他離開這裡,“這裡很危險。”
“那哪裡不危險呢?”老人很是平靜地回復道。
是的,現在還有哪裡是安全的呢?
既然那群巫師能找到這裡,估計遷徙的眾人隱藏點也被對方知道了。
都是死局!
還有一個辦法。
正如羅亞剛開始對著盧克等人說的那樣。
對方要的只是他,他只要不離開,對方就不會跑去追其他人。
原來終究還是難逃一死。
羅亞暗自搖頭,苦笑一陣,想罷,對著無名老人道:
“請您幫我一個忙。”
無名老人可以發現,對方身上死亡的命運已經愈發臨近了。
甚至能夠看到命運在注視著他。
面對可能是最後的請求,無名老人實在不忍拒絕,問道:
“要我幹什麽?”
“我希望您帶著願意離開的老人們,帶著外面的那兩個孩子,去他們現在隱藏的那裡,讓他們感覺走,並讓他們注意別人的跟蹤。”
羅亞微微低頭,以一種十分誠懇的態度擺脫道。
終究還是到了現在這個時候,無名老人沒有多說什麽。
只是讓對方把孩子帶過來,他去問問其他人願不願意離開。
看到對方同意了自己的請求,總算是好一點了。
羅亞長舒了一口氣,轉過身去通知其他人去了。
卻沒發現,無名老人只是站在陰暗處,看著對方的背影,暗自呢喃道:
“可憐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