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無論熟與不熟的學宮門下史們會講述些各自學堂內發生的趣事,使得飯堂內充滿歡聲笑語。
但是,最近有些不對勁。因為小學學宮祭酒立大功,年終考核極大可能評定為“中上”。這個消息早就在學宮門下史之間傳開。
這意味著,多年未曾變動的職位出現了變動的可能性。
小學學宮祭酒是三百石的官位,只能從三位經師裡選拔,即文學經師、算學經師和道學經師。
這不往日日上三竿才來的林姓算學經師,如今卯時就到,也顯露出一種積極進取的態度。
不過諸位門下史自有一番心中評判,下任小學學宮祭酒,多半是在道學經師和文學經師之間角逐。
讓這些學宮門下史起了競爭之心的是空出來的那個經師的位置,官位比三百石,年俸折錢九十貫。
一旦晉升成功,收入暴增十五貫不說,還存續了將來晉升三百石官位的希望。
唐一昊也有心爭奪一個經師的職位。
自家所在的唐家的家族地位在這獅子城內敢稱第三。第一是國姓劉氏。第二個是齊氏,正是本城的守護山門之主。
再就輪到唐姓。唐氏已經連續數百年都有仙師看護。即使自家出生於唐氏支脈的支脈,那也遠勝學宮內的同儕。
只是升遷既需要關系,又需要成績。例如李理祭酒的經歷就是明鑒。
這髳國的登仙正途,唐家的核心子弟是從小就知曉的。具體而言,唐家子弟從六歲開始都知道十六歲之前通過大學學宮的考核才有唯一的一次登仙的機會。
據說登仙成功可以無病無痛的長命百歲。另外,唐家子弟對登仙的好處最直觀的認識就是唐家莊園。
唐家子弟的吃穿用度都是唐家莊園產出的。生活上講究的是鍾鳴鼎食,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僮仆成群。
唐家莊園就是唐家凡俗的驕傲。以至於縣裡在此設置唐家鄉之後,唐家子弟仍然用唐家莊園來稱呼。
唐一昊就出生在這個莊園。因此他並不缺少銀錢,之所以還想上進是另有原因。
經過數百年繁衍生息,唐家分為城裡的主家和城外唐家莊園的分家兩部分。並且,唐家莊園也衍生出八支譜系。不湊巧的是,唐一昊就是出生在和分家族長關系最遠的那一支。
由於唐家祖上的冒進行為,使得在分家有這麽一條家規,也就是年滿六歲才開始送到小學學宮進學。
這條家規的初衷是為了擴大家族人口規模。因為登仙也是有風險的,最壞的情況就是直接身死。
為什麽定在六歲,也是參考別家的經驗來制定的。聰明之輩若有仙緣,十年的時間綽綽有余。
這不湊巧的是,唐一昊就卡在線上。他不到十七歲才通過大學學宮的考核,雖然獲得大學博士的稱號,但是無緣登仙。
當時,主家族長唐慶仙師還感歎到可惜一個好苗子;因為還活著的唐姓仙師也只有四人。
本來規則如此,唐一昊也只是有很深的遺憾。
只是後來無意中知曉那家規只是對其余七支在嚴格執行,分家族長的子弟早就開始學習,所以往往能快速通過小學學宮的考核。
就差那麽幾個月,唐一昊就從懊悔的情緒轉變成對分家族長的恨!
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報復方式就是把分家族長的位置奪過來。
仍舊是分家家規裡寫的,同一輩分的所有唐家子弟都有繼任族長的資格。唯一要評比的就是官階的大小。如果同等大就比較升職時間。
不過,唐一昊覺得自己的運氣似乎真的很差。等到分配工作崗位的時候,其他崗位一個空缺的都沒有,自己只能來小學學宮當個學宮門下史。
這學宮門下史簡直就是養老院。在這升遷最是消耗時間。
不過自己入職的八年時間裡,相對其他一百多個佐史而言,簡直是勤勉做事的典范。
看起來競爭激烈,實際上沒那麽嚴重。當下眾多的學宮門下史裡只有二十二人有大學博士稱號。其余諸人不過是小學博士。
不管是什麽經師,總之是學宮的臉面,非大學博士不可擔任。
據自己分析,二十一個同儕中只有宣元山最強。擔任門下內史的時間有十八年,執教的成績和自己相當。
有兩個資歷比自己淺,執教上的積累也不如自己。
還有十五個是從其他職位上提前退位讓賢來此白拿一份薪俸,坐等八十歲退休的,因此不用管他們。
還有三個在年資是比自己強,但是在執教成績上不如自己。
那麽執教成績是如何評價的呢?
本質上講,學宮門下史也就是教師。教師的產品就是學生。
只要分別計數三個月內每百名學童能合格的人數進行比較就能較高的定量評價執教成績。
八年來,自己經手的孩童在四百人上下,一月內達標者三人,二月內達標者三人,三月達標者八人。
宣元山執教十八年,所教學童應該在九百人上下,一月達內標七人,二月內達標九人,三月內達標十五人。
但是此人教出了一人隻用了二十八日便達標。果真是好運氣。
這點劣勢需要補上,唐一昊如是想。不過想起上午那專注的孩童,自己下點功夫,應該可行,不經意間嘴角露出微笑。
“一昊兄,想起什麽美事,也不給弟兄們講一講。”
“哈哈,今日這炙烤的雞肉不錯。想起幼時吃雞的趣事,不值一提。”
“話說,一昊兄,還有半年時間,還是需要抓緊哪。”這是與唐一昊相熟的。
“我省得。只是差那麽一人。非人力可以彌補。”
“那是,不過有那等好苗子,在關鍵時候可以博一博。”
“噫,你可不要給一昊兄亂出注意,要是申請提前考核不成功,年底考功是要減一等的。”
“那成了不也加一等嗎?現在可是機會不大。”
“兩位老弟好意,一昊心領了。我吃好了,告辭。”
待唐一昊走了,二人還在爭執。還有那好事之人去給鄰桌的宣元山傳遞小話。
宣元山面沉如水,示意知曉了,便也起身離開飯堂。